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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擒虎记（第8页）

酒客走向老树，他路过张燎的父母，说道

“别装了。”

“没有。”

父母回道

他们的皮肤又变得干枯，像是老树皮一样，他们互相搀扶着，就像以往一样，一直如此，一步一步的回了家，同这里的所有村民一样，回了家。

只有村长与酒客还在村口前，村长匍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酒客也来到村长身旁，也匍匐跪下，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俩停下，一头猛虎下了车，朝着他们威风的咆哮一声，然后朝着虎山跑去，没了踪影。

然后黑色轿车发出嗡嗡的巨响，激起大量尘埃，朝着村外奔驰而去。

村民看到虎啸又走出屋里，忙忙碌碌去准备今年的虎祭，毕竟虎还在，就得准备虎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村长又回到了他的家里。

酒客扯拉着几个孩子喝着酒坐在老树下讲着故事，他总是每天讲一个一样的故事。

村里的英雄打虎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村里人被恶虎欺凌肆虐，于是他们便挑选出一名勇士上山打虎，经过艰苦的恶斗，老虎被打死了，但是英雄不见了，又有新的虎出现。

村里的人们奇怪为什么虎总是打不完，终于有一天他们偷偷跟着新的英雄，看着他去打虎，原来不是虎打不完，而是英雄打死了旧虎成了新的虎。

不知道多少年多少岁月过去了，人们再也不提打虎的事了，不管如何尝试，如何训练勇士，每次都有新的虎出现，虎根本杀不死，杀不完，他们也不抱希望了，只要能凑活着活下去，他们也就这样过了。

酒客每天都是讲述这样的一个故事，但是他今天却说的有些不一样。

“就这样，打虎者从老虎的肚子里爬出来，宣告人们再也没有老虎了。”

“可是虎在山上叫。”

孩子们手拉着手微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把虎打死。”

酒客说完就猛猛的灌了一口酒，再也不言语，坐在老树下睡了，老树的树叶纷纷洒落在他的头上，旁边一把虎头大刀闪烁着锋芒。

村长坐在他家的地上，一把猎枪依靠在他的身上，他正一颗一颗的检查着子弹，时不时微笑一声拿起猎枪瞄准着前方。

夜晚，要献上儿女的村民枯竭的嘴唇笑了笑，把孩子藏在床底，门外人影闪烁，他拿着竹棍走了出去，门外是群村民，他们持着火把，每个人都面目红润，纷纷笑着看着这个村民，这个村民也开朗的笑着看着他们，他的手臂肌肉鼓动，手里拿着削尖的竹棍。

今晚是九月九日，虎祭的日子，夜晚孩子排成一排走在村子里，这里像是烟花绽放了一样，滔天的焰火，到处都是呐喊叫声，旗鼓通天，热热闹闹。

他们欢快的开心的手拉着手歌唱着

“跟我走，去打虎。”

“打完虎，没尸骨。”

“跟我走，去打虎。”

“打完虎，又有虎。”

“年年都有人打虎，年年都有新的虎。”

孩子们唱着歌，跳着舞，来到了老树下，老树洒下纷纷扬扬的落叶，打在孩子们的脸上，孩子们笑了，老树爷爷好像也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们在一起尽情的唱着跳着，也欢笑着。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猛虎哀鸣，整个孤村虎山的大地轰的一声巨响，猛地一震，然后村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乐的喊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安静了，但是一声悲伤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欢乐声，只有痛快的声音。

在孤村的中间，在一个大红台子上，一只猛虎死气沉沉的倒下上面，浑身都是被削尖的竹棍刺穿的伤口，在他的腰腹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透过刀口看，里面空洞洞的，没有肠胃，好像在等着什么，在它的头部，是一连串漆黑的爆裂开来的口子，它的头被打成了筛子。

这里村民没有一个是老树皮般的发皱的皮肤了，他们一个个都是年轻的男女，一个个都是脸色红润，一个个都是或是身姿矫健或是婀娜动人，他们一个个尽情的跳着舞，脸上带着红晕与快乐，地上是散步的竹棍。

在死去的猛虎背上，酒客抱着一个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的酒缸，畅快的痛饮着，琼浆玉液洒进他的嘴里，他喝着，大笑着，身边的虎头大刀泛着冷光，沾染鲜血。

而村长坐在红台子的桌子上，认真专注的看着一本书，好像周围热闹欢乐的景象跟他不搭噶一样，村民们唱着，跳着，把他依靠在桌子上的猎枪震倒了，村长放下手中的书，把猎枪捡起来，心疼的看着变形的猎枪，已经不能在用了。

这里到处都是蔓延肆虐的火焰，尽管这火焰看上去是如此的圣洁与美丽，但它们依旧是凶猛的烈火。

但是没有人做出改变，好像它们不是可怕的焰火，只是一种助兴的焰火，他们尽情的唱啊，跳啊，喝酒看书，总之是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直到火焰彻底吞噬这里的一切，什么都不剩下，但是他们并没有什么遗憾，因为他们是快乐的，是自由的，他们做了他们想要做的事，千百年来该做的要做的事，如今它终于实现了。

在这种伟大的事情面前，如此圣洁庄重的死去已是一种幸福，一个最好的葬礼，一场直至终结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