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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的盼望到这会,彻底在如此耀眼的美丽下转变成了一种恐慌,她有些怕见玉朴了,悻悻地笑着,招手吩咐跟前婆子,“你领着唐姨娘并她这些奶母丫头去歇着吧,舟车劳顿,怪累人的。”
人去后,她把臃肿的身体撑起来,拽着周身沉甸甸的肉,无力地隐退进卧房。
外头玳筵正盛,几位尊长对玉朴的态度有些暧昧,既要端着尊长的架子,又恨不得将歪着的眼贴到他身上去关怀。
一席至半,已将玉朴在京这三年的事情问了个遍,后又议起天下大事,说得口舌起火,满庭喧嚣。
渐渐黄昏,二老太爷有些体力不济。
待要散席回客房歇息,又怕三叔公等比他年岁小些的,背着他抢占了什么先机。
便倚老卖老地开腔,“吭、吭!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散了吧。
玉朴才到家,总要让他们夫妻说说话。
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尊卑有序,凭玉朴做着什么官,也得立起身来恭顺作揖,“二老太爷取笑,老夫老妻,没什么可叙的。
缁宣,快搀二老太爷回房去。”
不一时筵散席残,男人们轰烈的名利场在黄昏的光照下收尾。
缁宣忙着亲自送各位长辈,了疾只得留下来送玉朴回房。
从前院到后宅,残阳渐灺,路上显得格外清寂,只得衰蝉一两声。
玉朴四面看一眼,随口问道:“怎么家中像少了许多人?”
了疾走在半步后头,眼色放得空前冷漠,“这里一向都是这样,是父亲久居在天家富贵之地,忘了家中如何清静。”
玉朴听出些意思,扭头将他打量了好几回,勉强慈爱地笑起来,“你比上回我见着时长高了好些。
如今还在那小慈悲寺里修行?”
“是。”
“你师父还好?”
“师父远游去了,暂且不在杭州。”
玉朴用舌头扫扫口腔,剪起一条胳膊,身段悠闲潇洒,“不巧了,我还说这次回来,同你师父谈经论道一番呢。
你二十了吧?还打算跟着你师父修行?依我看,你那个病既然未再复发,也不必耽误在佛门里,回家来帮衬帮衬你大哥是正经。”
他尽管说得轻描淡写,但语调里,总有股凛凛的威势。
了疾却是个心里有主意便八匹马拉不转的性子。
这些年凭霜太太如何哭如何劝,他也誓不入红尘,玉朴的三言两语自然也撼动不了他。
他立起掌来笑了笑,目光平平地落在玉朴锋利的轮廓上,“当初是为度病灾才剃度出家,如今病好就回家,岂不是对佛祖忘恩负义?父亲难道要我做个忘恩负义之辈?”
父子俩单在一处,似乎就摆脱了方才席上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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