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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介川这样的表情很可怕,也很陌生。
或许除了他的身体,她什么都不再熟悉。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残留着一股久违的泥土气息。
廖介川要她陪着出去散步,谢晓风犹豫了一下,很听话地就出去了。
有些话,他们都不想让秦伯听到。
抱着手臂,谢晓风慢吞吞地跟在廖介川后面。
路面的沙砾很粗糙,像是铺了一层咯人的煤渣,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条路,他们从前走过无数次。
那时,这条路还很干净,脚下灰黄色的旧砖石还没有破损,平整、光滑的很。
她喜欢光着脚走在上面,凉凉的,感觉特别舒服。
为此,她挨过爷爷不少骂。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她的头发在风中被吹得不成样子。
廖介川一直往前走,速度并不快,眼睛直视着前方,并不搭理身后的她。
走了一段路,他好像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人,拧着浓眉,翻找出口袋里的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快步返了回来,走到她跟前,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到她的肩上。
谢晓风很想把他的好心扔在地上,顺便再补两脚,可是,她没有这个骨气,她冷。
她早上没听他的话加衣服。
她有些怀疑廖介川故意让她出来挨冻,然而,还是没出息地披上。
银白色的ZIPPO闪出幽暗的光芒,廖介川点着烟,递到嘴边猛吸了一口。
搬进七号之后,她就很少见他抽烟了。
今天,他可能烟瘾犯了。
“秦伯说,老宅那里你爷爷还留下了一些东西。
你看看,要不要拿几件纪念的东西。
前两天开标,洋槐镇这块地皮已经被永盛拿去了,你大概也知道,永盛这次是和我们嘉宜合作。
公司会把这里的人妥善安置,让每个人都顺心顺意。
拖了这么些年,这块地早晚躲不掉这个命运。”
“总之,这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我知道爷爷的死让你很痛苦,但我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当这块地全部被新的建筑覆盖,再也找不到过去半点样子,风风,大概你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再过不久,秦伯就要随儿子移民加拿大,临走之前,秦伯就盼着能再见你一面,今天也算是得偿所愿。”
谢晓风有点透不过气来,脑子里蹦出一群飘飘渺渺的影像来。
水缸里的荷花、爷爷的紫砂壶、青口杯,青涩的香气,袅袅地缠绵……旧式的雅致藤椅、书橱里的鲜艳的朱砂、画桌上的绣球花、冬日里凋残的白菊,还有那梧桐花,洋槐花,灿如云霞……
她重重吸了口气,虽然心里抗拒着回到这里,然而,当有一天被告知这里将永远永远消失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伤感。
“很失望?”
廖介川吐了一口烟,眼睛眯起来,“我听说,这中间,章氏也曾买下过这块地皮的开发权,按照章氏一贯的做事风格,破土动工根本要不了那么久,洋槐镇本早就不该是今天这个样子……但是,无缘无故,章景迁最后却突然宣告这个项目破产……
传闻,当年章景迁对自己的小女友极尽宠爱,花尽心思,看来果然不假。
风风,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廖介川将手中的烟蒂扔掉,伸脚上去,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他看着她,漆黑的瞳仁变得漠然,那么犀利、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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