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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疾风起,少女的簪子受力坠地,应声断成两截,紧接着一头乌发如瀑倾泻而下。
发丝在风中旋卷飞舞,遮挡了视线,少女丝毫不受影响,她闭上双目,沉浸在曲乐之中,手下不停,奏出的曲声急促、高亢,震得人血液激涌。
风势渐大,远处隐约有雷鸣轰动,恍然一听,仿若大战将至之时擂鼓鸣锣浩荡而来。
少女鬓发凌乱,倒不见得失礼,反而像是天公作美,给破阵曲增添了几分悲壮。
一时间,风声、雷声、琵琶声……杂糅在一起,在场之人好似身临其境,亲眼见到了在战场上拼杀的无数将士。
血与泪,生与死,一同抗敌的兵勇一个接一个倒下,嘶吼、哀鸣,血色漫天,强敌顽固,绝望崩溃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琵琶曲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激昂慷慨。
待到一曲终了,大战终是胜了。
可代价却是尸骸遍地,死去的将士无人敛骨,甚至无人记得他们的名姓。
在场不乏少年时怀有雄心壮志之人,渴望建功立业,大庇天下寒士,可随着在官场利益中沉浮纠缠,他们渐渐忘了初心,浑噩逢迎,捧高踩低成了常态。
这一曲,恍惚间,唤起了他们早已死寂在欲海边缘的雄心。
曲音之外是繁华万千、歌舞升平,曲音之内是黄沙掩映、枯骨成堆。
正如今日这宴上百官同乐,酒肉酣畅,塞外边疆戎马仓皇,间不容发!
这繁华万千究竟是谁换来的?黄沙掩映的枯骨又是谁?整个平西侯府的殊荣,是林家用无数条命换来的,就连庆显朝,也是林家率兵用血肉堆砌起来的!
可他们呢?享受着英灵的功勋,把酒言欢,却做着数典忘本之事,趁林烨在外戍边,编排他的大女儿,为难他的小女儿!
曲声尽了,风却未停,一如在场所有人鼓动不停的心跳。
林栀予将琵琶交给兰生,朝主位上的皇后行了跪拜大礼,一言不发,却振聋发聩。
宴上再无人说一句刁难之辞,反倒是夸耀三三两两传来。
“竟如此精湛!”
“何止精湛,简直比她那些师父还要厉害!”
“这叫弹得不好?这若叫不好,咱们岂非连门都没摸到?”
“莫非这林栀予非是不行,而是分不清好与不好?”
“什么分不清,平日里低调罢了,他们林家就不是张扬的人,你看林烨,哪次回京不是悄无声息的,每次回来都带着捷报,战功再显赫也从未见过他劳民伤财鸣锣开道!”
“那这不行不好的传言是从哪来的?”
“你也知是传言了,必是有心人添油加醋呗,也不知是谁心思这般歹毒,将林栀予害成这样!”
“谁获利便是谁!”
人群中,谢意婉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恶狠狠地剜了润书一眼,这跟润书信里所说的根本不一样!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皆和润书说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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