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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梦老师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笑着轻语:“头还疼吗?睡吧,好好睡觉吧,乖。”
记忆中的她平躺在被窝里,抿嘴笑着乖乖闭上眼睛,可在梦老师退出房间后,她偷偷流了眼泪——她的头好疼——就在那天早晨她的脑袋磕在一块红砖上,伤口流了很多血。
不记得更多了,只知道脑袋撞在红砖上受伤流了很多血……还模糊记得是她的雕塑妈妈给她处理的伤口。
雕塑妈妈先把她脑袋受伤区域的头发剪掉,然后用碘酒和酒精清洗伤口,最后用针线将伤口缝合。
缝了几针她不知道,也不敢问,伤口太疼感觉不到缝针的疼痛,她只是盯着自己刚才捂住伤口而沾满了血的手掌发呆。
虽然不去看雕塑妈妈的脸,她也知道雕塑妈妈很生气,即便雕塑妈妈的脸上没有人类的表情。
包扎好伤口的她跟着雕塑妈妈去上幼儿园,雕塑妈妈走在前头,她远远跟在后头,在冬天的早晨,那个她上幼儿园迟到的早晨。
她不想去上幼儿园,不想自己受伤的样子被同学们看到,头上裹着一堆白色绷带的样子肯定很丑很怪很滑稽。
雕塑妈妈将她送到幼儿园门口,便匆匆离开去上班了。
她有一个雕塑妈妈,长得很漂亮,就好像技法高超却又没有灵魂的雕刻大师雕刻出来的大美人,可妈妈从来不笑,从来不牵她的手。
她很好奇妈妈的手是不是和石头雕塑一般冰冷坚硬,反正她摸过路边的石狮子雕像,冰冷而又坚硬。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同样是尊小雕塑,不然为什么在妈妈一把将她推倒在砖块堆上时,而没能感觉到妈妈的手是怎样的手。
幼儿园早已开始上课,小雪人蜗牛般走了好久,才走到教室门口。
同学们和梦老师立刻齐齐看向她,她怔在那里想要逃却挪不开脚。
梦老师疾步上前来问她的头是怎么受伤的,她说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梦老师又问她脑袋很痛吗,她扬起笑来摇头说不痛。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脑袋昏昏沉沉地上了一节课,下课时,不知道哪个同学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雪人”
。
别的同学马上附和,说她脑袋绑着厚厚的白白的纱布,真像一个小雪人啊。
她讨厌被同学们嘲笑,却假装不介意的样子,扬起嘴角跟着大家一起笑。
其实她是在对小珠子笑,小珠子也叫她小雪人,既然最好的朋友都这样叫她,那小雪人这个名字也不太坏吧。
同学们见她笑,还都以为这个外号又好听又高明,齐齐拍手跳起来说:那以后我们就叫你小雪人啦,小雪人儿,小雪人儿,我们有个同学叫小雪人儿。
回想着过去,小雪人昏昏入睡,梦里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那个被雕塑妈妈一把推倒在红砖堆上摔破了脑袋的早晨……她流血的脑袋疼痛欲裂,血滴在地上,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河,整个房间地板都是红色,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急得刚要大哭——却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跳剧烈。
望着天花板怔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漏着雨水的房间。
她咬紧嘴唇,将盖在身上的褥子裹紧,希望天快点亮,讨厌这样的黑夜。
如果现在小珠子陪着她就好了,真想念小珠子啊!
“小珠子也一定很想念你……”
是谁,是谁在说话?
又是那个混沌不清却又能听清楚每个字的声音,到底是谁在说话?
小雪人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怔怔看了好久,确定屋子里的确只有自己一个人后,想要起身去厕所小解。
厕所在她房间外走廊的那一头。
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那头的路灯昏暗不明,走廊上白茫茫的一片吓了她一跳——是下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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