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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苍茫的秦岭余脉在天际勾勒出沉默的兽脊,阴影沉沉地压向清河崔氏那绵延数里的祖宅。
这座盘踞在关中平原沃野之上的庞然大物,背倚山峦,面朝千里平畴,占尽了形胜龙脉之气。
三丈高的朱漆门楼,如同巨人俯视着通往官道的青石路,门楣上悬挂着先帝御笔亲题的“累世簪缨”
鎏金巨匾,即便在黯淡的天光里,依旧流淌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两尊青铜辟邪兽蹲踞门前,铜铃般的巨眼空洞地凝视前方,獠牙在阴影中泛着冷硬的幽光。
丈许高的青砖围墙蜿蜒如铁铸的虬龙,将无数亭台楼阁、水榭花园牢牢锁在腹心。
墙头,巡弋的私兵甲胄偶尔反射出一点夕阳最后的余烬,冰冷刺目。
戒备森严,如临深渊。
祖宅最深处,一座规制宏伟、重檐歇山顶的大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凝如实质的压抑。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下铅汁。
家主崔亮端坐于铺着完整白虎皮的主位之上,五指死死扣着手中的白玉酒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深紫色云雷纹锦袍与头顶玉冠,衬出世家领袖的雍容表象。
然而,此刻那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惊悸和焦虑,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魄。
酒樽边缘抵着下唇,琥珀色的佳酿却一滴未沾。
殿中两侧,七八位崔氏核心族老与掌事如石雕般僵坐,人人面沉似水。
烛光在他们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投下深重的阴影,更添几分死寂的狰狞。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撕扯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家主!”
一个须发皆白、眼神阴鸷如秃鹫的老者猛地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长安…长安城传来的消息,怕是大凶之兆!
九幽会…彻底完了!
秦岭、丽山那边的动静…还有那冲天而起的光柱…司隶校尉刘睦,他…胜了……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着喉咙喊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回来又如何?”
下首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横贯一道蜈蚣般刀疤的中年掌事猛地一拍身前紫檀案几,震得杯盏乱跳,汤汁四溅。
他眼中凶光爆射,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崔家扎根清河数百年,树大根深!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刘睦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介幸进的酷吏,仗着皇帝几分宠信和那点微末修为!
真敢动我们清河崔氏不成?长安城里那些被抓的‘手脚’,不过是些外围弃子!
连我们的边都摸不着!
能咬出什么?笑话!”
“蠢货!”
主位上的崔亮终于出声。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切断了那刀疤掌事所有的气势,将其冻僵在原地。
崔亮缓缓放下那杯始终未饮的酒樽,指尖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摩挲着杯壁冰冷的玉璧纹理,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凉意,压制胸中翻腾的恐惧。
“树大根深?根再深,也怕那掘根的犁!”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针,挨个刺过殿中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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