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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她神智略清醒，微微转头，身子即是一僵。

床侧，青年银发如瀑低垂，未束冠显得随意零散，遮着的半边脸棱角分明，英挺的鼻梁与薄唇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双目似是累极了而轻轻闭着，手持一卷佛经置于膝上，竹简半开。

藏青色直裾领口已有些松了，精致锁骨线条半露，颠倒众生之容颜。

但，这样的他，眉宇间处处透着苍白，血色尽失的唇角静静地铺就漫无边际的苍凉。

凤九心中一涩，玉雕一样的他，狼狈憔悴，倦的闭目养神，为谁？挣扎起身，却浑身无力，四肢百骸直透上来彻骨的疼痛撕裂着五脏六腑，不支的倒回枕上。

轻微的碰撞声响已扰了榻旁那人浅眠，东华闻声抬眼，猛地对上凤九一双盈盈秋波噙满水汽望着自己，心跳便漏了几拍，瞳仁几经闪烁，手中佛经&ldo;啪&rdo;一声落地，不知不觉已是发颤的指尖触及雪般粉颊，她的温度，入手一片滚烫泪珠。

&ldo;东华……&rdo;凤九死死睁着眼，眨都不愿眨一下，生怕梦一般的距离刹那便会被挤碎在森凉的泪水里，她柔柔地握住抚上脸颊的手，有些冰凉，另一只手贪婪地伸出去，想让自己的温暖捂热他苍白的气息。

用尽力气，终举不起，东华矮下身子，险些自躺椅上摔下来，让自己的脸贴上凤九温软小巧的掌心。

摩挲，凝望，流年恍若静止。

&ldo;九儿，&rdo;他扬了扬嘴角，&ldo;你怎么永远都这么傻？何时才能不让我操心？&rdo;

&ldo;不会了，再不会了。

你已为九儿操了万年的心，往后，往后就让九儿来为你守这一片锦绣。

三生石上已无白凤九，东华，你要以命护苍生，舍弃半生修为，那我随着你便是，青丘五荒，就让九儿一样用命来护。

你要孤寡一生，一世诛心，我亦随着你身后，无缘无份，这样，四海八荒也不至于只有你一人是孤家寡人。

东华，从踏上诛仙台那刻起，我的命，就已不是我自己的了。

&rdo;

凤九面色苍白，微笑着轻轻说道，眼中无限眷恋。

东华胸口一阵钻心的疼，一层层覆盖，眼里漆黑更甚，&ldo;不，这天下和你，从来一样重要。

有缘如何，无缘又如何？九儿，你信我，这一回我不再弃你而去。

我，&rdo;

话没说完，凤九已环住他脖颈，两眼轻闭，耳鬓厮磨间她喃喃自语：&ldo;不用说了，往后的路，就算遍地荆棘，也让九儿为你劈开血路。

你弃我也好，不弃也罢，总之我永远在你身后，为你收拾不堪与残破。

可现在我只想你陪我一会，就一会儿。

好不好？&rdo;

东华张口，满嘴苦涩，他吻过她发间，满眼伤痕。

良久，他道：&ldo;好。

我陪你，哪里都不去。

九儿，这余下半辈子，都让我陪你便是，我不要你在我身后，我要你与我携手并肩，天命欺你，欺我，可是九儿，你我走至今日，便再也不管它就是。

四海八荒要守，你，我也要守。

最多，我将你带着，一起守住。

&rdo;

世间之人向来难以脱离轮回之苦，向来是为情字所困，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往往便陷入万劫不复。

熟料，真正不轻易动情之人，一旦动情，那便是天崩地裂也阻不了的。

都道一眼万年，她确实因一眼而从此误了万年，而他，却是不知不觉中，伊人笑颜深烙心上，剜心蚀骨也除不去。

都枉自以为能舍能弃，但生死边缘执手相看，才恍然懂了，早已深入骨髓的执着，是永难割舍的脉搏。

你不说，我不问，她便这样稳稳当当地留了下来。

理智上虽知再多留一刻即是越陷越深，可心里本能地贪恋着他的所有，每一刻都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