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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入宫（第2页）

母亲沈婉云显是哭过，帕子摁了摁眼角，话虽狠，目光仍是忍不住划过堂内的女儿，朝李嬷嬷使了眼色。

李嬷嬷哪里看不懂自家主母的心思，忙不迭指挥着使女忙前忙后，添碳的添碳，送手炉的送手炉。

顾矜梗着脖子不说话，顾盈忙接过手炉塞进妹妹掌心：“大过年的，母亲气糊涂了，说的这是什么话。”

又转头看向妹妹：“矜矜，你和钰哥儿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我们是一直看在眼里的，怎得突然……”

顾矜眉眼低顺，却带着十足的倔强：“阿姐，钰哥与我并非良配，年前宫内诏令，凡五品以上适龄的官家女子都要入宫选秀。”

“我们两家不过是先侯爷口头定下的亲事，他若有心，便该至少上门换了名帖，先行求娶。”

上首顾定远沉声道：“他沈府行事未必周全，但我顾家有太后赐下的军恩令——“我大昱武将，戍边死国，不知何时马革裹尸，如有生年，天恩赐一家团圆’。”

“奉军恩令，我顾家内眷女子不必应选，既日后都是一家人，谁开口不都是一样的，何必因此生了嫌隙。”

军恩令？

顾矜面上犹作惶恐，心中细细抿了抿。

就是那个曾被帝王撕碎七十九次，砸在自己额角二百三十一次，祭奠在父母棺椁前一千零三十八次的军恩令吗？

太后赐下军恩令，名为军恩，其实不过是为了断绝皇帝与簪缨世家结亲的工具。

淮王是太后亲弟，如今掌握军权，军中大半都是淮王太后一党，谁不知这军恩令的来头？

只有自己父亲，做了一辈子戍边的纯臣，甫一回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皇帝更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别的军权势力交缠，错综复杂，一时动不得。

自家父亲如此不明帝心，纵是有心抬举，也无用了。

顾矜自幼体弱，原本就是被养在家中的菟丝花，父母既然帮她周全，她自然可安然待在家中，等着做那世子府上娇养无忧的夫人。

直到侯府背刺，朝堂倾轧，九五之尊动了雷霆之怒，她才匆匆进宫。

只是棋局已成，纵顾府有什么分辩，纵她有什么分辨，又有何用？

“既拒了诏，又眼巴巴地进宫来做什么呢？”

年轻帝王嘴角含笑，却不带一丝温情。

她想起三日前侯府递来的退婚书，想起母亲悬在祠堂的七尺白绫。

那日她拆了满头珠翠，素衣赤足跪在御书房前，看着鎏金宫门在暮色中一寸寸合拢——原来不是谁都能做攀附乔木的菟丝花。

当夜承恩殿红烛高烧，她看着晃动的明黄帐顶。

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帝王指尖抚过她颈间伤口，满是羞辱："

你父亲倒是铮铮铁骨，养的女儿，倒是懂得讨好。”

她咬碎满口血腥，听着外间更漏声声。

翌日天未明，她被扔进最偏僻的芜房。

晨露未晞时，不知是哪位贵人的绣鞋碾碎她的指尖："

这般狐媚皮相，合该撕碎了喂狗。

"

她蜷在青石板上数砖缝里的苔藓，忽然轻笑出声——原来从玉堂金马到污泥浊水，不过隔着一道军恩令。

她听闻父亲为了救她，跪遍朝堂，连番上书，只求以性命换她一线生机。

然而，一己之力如何对抗君王大局，一纸莫须有的通敌罪状，便将顾家推向了深渊。

那一天，她被宫婢押着站在冷宫外，亲眼看着父亲与年仅十岁的幼弟血染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