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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屏道了声谢,与俞明彻别过,径直绕进旁边小巷,走向县丞小宅。
陡然远离一众兵卒,长巷中,小院外,一片空落,十分清冷。
但即便是张屏,亦能感觉到,阴暗的角落里,树影中,仍数双眼睛,在静静观察。
小宅大门前空空荡荡,唯有悬着的两盏灯笼晕出一片暖黄,张屏走到光内,叩了叩门。
门缝处一道黑影一闪,大门吱呀打开,一个老仆立在门内。
张屏拱手:“草民张屏,来探望谢大人。”
老仆忙揖道:“张大人莫要这般客气,快快请进。
无昧法师也在里面哩。”
张屏跨进门槛,入鼻一阵花木幽香,前方厅堂处,亮着融融灯光。
厅中茶烟袅袅,曾尧提起陶壶,拨了拨小茶炉中炭火,再点燃桌上灯烛,掀起袍角与左腿裤边,露出苍白肿胀的肤肉。
陶周风猝不及防,心重重一缩,陡然失色。
曾尧笑了笑,放下袍子:“足上还有溃肉,就不露出来恶心你了。
再过些时日,或就腿不能行,身有异味。
所以我想着,趁还能动弹的时候,来与你叙叙。”
陶周风在刑部多年,已惯看生死,此时仍觉眼前一阵虚白,双手微颤,反复只道:“师宪,怎会……怎会……”
曾尧一叹:“都好些年了,我一直没与你说过,朝中多数同僚也不知道。
从京城名医到乡间野方,能求的都求了,各种药也吃了。
得这消渴症,看运看命,许多人只需饮食起居稍留意些,照样能活百岁。
但若不好,也凶险。
生死由命,我已认了。”
陶周风猛起身扣住他手臂:“怎能如此说。
必有对症之方!
你……你……”
曾尧拍拍他手背,将衣袖抽出:“你啊,一把岁数了,遇事仍是如此,亏你还掌着刑部。
所以我一向才不服气了,明明你是这么个样子,怎的人人都说你性沉稳,有定性,比我会处事。”
陶周风缓缓跌坐回椅上:“师宪……”
曾尧慢悠悠品了口茶:“话到这里,索性一并都说了吧。
虽然年轻的时候,你我算是至交,但我心里一直不服你。
论学问,我书读得不比你少,下得工夫至少与你一般的足,文章写得比你快,句子联得比你好。
论心智,你这人又不灵便又爱死抠,我比你活泛又识机变。
论相貌,我倜傥英俊也不输与你。
即便而今比,你瞧瞧你的腰腹、你的头发胡子和你的褶儿,我便是病肿了,亦比你风姿翩翩。”
他放下茶盏,再望着陶周风通红的眼眶,又一笑。
“所以哪,我就左思右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你强过我,事事你皆压我一头。
考科举,你是状元。
拜座师,柳大人说你性情纯厚,能沉得下心,来日前程无量,我就无缘入他老人家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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