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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远的目光穿过正在报警的监护仪,窗外浅淡的黎明正将天际上墨蓝的色块擦除,光线从云后射出,在寂静中留下明显的通路。
万物逐渐在攀升的温度中醒来,但这个孩子永远沉睡于昨夜触目惊心的噩梦。
“死亡时间,早晨5:47。”
不带感情色彩的宣告宛如一出悲剧的结尾,演员与观众都不禁哀伤垂眸甚至落泪。
医护工作者从来不是能够修改剧本的导编,他们只是配合演出的忙碌场务,面对身为主角的患者在疾病舞台上出乎意料的临时发挥,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救场。
抢救室外的家属嚎啕大哭,从哭天抢地逐渐变成断续嘶吼,分贝虽然降低,但悲伤的浓度持续加剧。
忙碌了一整夜的急诊中心在低落的情绪中完成了交班,钟怀远离开抢救室时碰上了从太平间回来的家属。
孩子妈妈行尸走肉般拖着深浅不一的步子,似是认出了他,忽然失控般扑上来:“你们答应过我要救回贝贝的,你们答应过我的……”
人在无法承受自我疏忽酿成的巨大后果时,往往习惯逃避地将责任转嫁到他人身上。
钟怀远非常理解她此刻悲痛欲绝的心情,因此没有及时推开她,任由这位遍布操劳痕迹的可怜母亲拽住自己的制服。
“贝贝啊——我可怜的孩子,妈妈没了你该怎么活啊……”
每一句绝望的嘶吼都扯动着钟怀远的领口,保安王叔在一旁想要拉开她,但是被钟怀远用眼神制止住了。
在岗位上没能成为点亮奇迹的明灯,那么下班后,他愿意暂时充当这位刚刚痛失爱子的母亲在情绪冲击中能够抱紧的浮木。
“我们尽力了,请您节哀。
孩子一直处于无意识的昏迷状态,走得不算太痛苦。”
钟怀远安慰般轻拍她的肩膀,又递上了纸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少一些公事公办的冰冷。
“脑子……浆糊……”
孩子妈妈忽然又想起医生同他解释病情时的词汇,情绪重新激动了起来,“痛死了,我的孩子痛死了!”
钟怀远的衣领被猛地一拽,呼吸道被压迫带来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但绝望中迸发出的力量并不容易挣脱,他和保安王叔两个人努力了半分钟都没能成功掰开那双死死拽住他的手。
“哎,快放手!
您可别伤着咱们仁济的大佛了。”
突然有一个穿白袍的医生跑过来帮忙合力分开了他们,接着又喊来同行的家属带着孩子妈妈离开了医院。
钟怀远终于松了口气,低头整理凌乱的白大褂时才后知后觉来人有点眼熟。
对方指了指胸牌,率先伸出手打招呼:“钟护士长,我是胸外的崔有为,跟钟科长的。”
钟怀远与他短暂握了手,这才想起来眼前人似乎是仁济非常有名的大嘴巴。
“你好,谢谢你帮我解围。”
听到是从胸外来的,他有些不大确定地试探道,“崔医生下来急诊是收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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