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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睁了眼看他,忽而觉得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甚至有些不知所谓地飘飘然来,比得了乾隆的夸奖还开心,虽极力压抑却忍不住弯了唇角,故意将手松开,轻咳一声:&ldo;我一个人走动是为了多打探这榆中县的情况,都有乔装的,倒也不至有多危险‐‐你若不放心,跟来便是。
&rdo;和珅没想到随口一句竟使永琰转怒为喜,暗中长舒一口气,忙点头笑道:&ldo;奴才这伤虽重却还走动得,时时刻刻都能跟着爷!
&rdo;
永琰瞥他一眼,将近日探得的情况告知‐‐榆中县开捐纳监之人已大大超编,虽然使得太仓藩库钱粮满满,但朝廷并没有相应的功名官职可以分配,由此而知,官府是给那些秀才平民开个不知何时能兑现的空口诺言罢了‐‐榆中一县如此,甘肃其余地方可想而知。
王擅望如此敛财贪墨欺上瞒下,若没有出事还则罢了,一出事就必出大事!
再暴出个流民大起义来,刚刚平定下来的西北又要动乱不安,再起干戈。
&ldo;王擅望这毒瘤不拔始终是肘腋大患,任用这种人守疆西北,迟早出乱子,难道还要再起兵十万,耗饷无数去平定它?都说如今乾隆盛世,钱成千上万地化不完,可多打几次战,也就精穷了,还致使生灵涂炭‐‐不想点开源节流的法子,一味地还觉得天朝上国地大物博,不出几年,底儿就要翻上来了。
&rdo;永琰拧紧了眉,&ldo;如今当务之急是要通知穆彰阿他们立即回赴兰州,可眼下连个可靠的送信人都没有‐‐&rdo;
和珅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子说出的话竟与自己想的不谋而合,这连一向自诩千古一帝的乾隆都没想到的立国之法‐‐&ldo;开源节流&rdo;!
总以为依旧锦绣天堂富足山河,一昧糜费钱粮,四库全书,五下江南,十全武功,百座宫殿,一声令下就倾国之力,拔地而起!
为着夸耀武功宣扬国威,打安南平缅甸,对日本流求朝鲜等属国无边无尽地一赏再赏,如今天下赋税虽已十倍于前朝,但花钱的地方却又远甚于十倍!
和珅之前掌管着户部,对如今大清的财政状况心里多少有底,可大部分人依旧醉生梦死陶醉在盛世繁荣之中而不知远忧隐在‐‐却不料这个年轻的皇子除了夺嫡争位还有这份见识这份胸怀!
&ldo;想什么?&rdo;永琰忽然低下头去,和珅一惊,忙回过头来,提衣起身:&ldo;这也不急于一时的,爷近日里劳累太过,还是早点歇下吧‐‐听卿怜说,爷前些日子为着奴才这伤好几日没安生,这都是奴才的过‐‐&rdo;
&ldo;不必奴才来奴才去的。
&rdo;永琰忽然觉得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是为历练和珅,将其纳入麾下而来,为什么自落难以来,他的想法就有什么地方变地不一样了‐‐他甚至开始被他未知的情绪牵引妄动,失了惯有的冷静,&ldo;在旁人面前透出点破绽来反倒不好‐‐非常时刻你叫我名字即可。
&rdo;
&ldo;听爷的便是。
&rdo;和珅顿了顿,也不与他争,服侍永琰上床安寝,顺手就低头替他脱靴卸袜‐‐这在他未出宫前原是常替乾隆做的,因而也不觉得做作,永琰却一颦眉,心底又流过一丝阴郁‐‐和珅先前在宫里与乾隆那些或明或暗的流言又喧嚣尘上‐‐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流向和珅俯首间逗漏出的一截脖子,往下,拂过他若隐若现的的微露的肩‐‐忽然狠狠地撇开头去‐‐从福康安到乾隆,这个男子究竟跟过多少人!
脑中陡然现出一个疯狂而恶毒的想法‐‐既如此,还不若就真地跟了他,内内外外都成为他十五阿哥的人!
和珅见永琰低垂双目中凶光陡现,心中吃了一惊,不自觉地起身向后退去,永琰拧眉抿唇直觉伸手去拽,却见和珅袖中啪地掉下一个物事。
和珅忙弯腰捡起,永琰才见到是他当日送给和珅的那个香包,不由地一怔:&ldo;你一直随身带着?&rdo;
&ldo;这是爷赏奴‐‐送我的,自然要妥帖保管。
&rdo;和珅毫无机心地一笑,&ldo;况且这香果真能将我多年气促平复不少兼有宁神安心之效,如今还真是离不得它‐‐还得多谢爷惦记着我的身子。
&rdo;
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纤手轻拨了一下,永琰忽然闭眼,放下手,哑着声音道:&ldo;你用得上就好……下去吧。
&rdo;
他竟不忍心……破坏他与他此时的关系。
和珅恭身告退,合上门的刹那,他猛地攥紧了那个香包,无声地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过了许久,他才在黑暗中转头望了一眼永琰的卧房,回过头,皱着眉一步一步地向东厢走去。
第三十八章:计连计宦情险恶,局中局人心难测
接下来的数天,永琰在和珅的陪同下,乔装打扮混进赌场青楼盐帮商会各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搜集王擅望等一干官员的贪墨渎职的蛛丝马迹,这也让这个从来养在深宫中的皇阿哥第一次看尽人间冷暖世情百态‐‐永琰毕竟没有经验,在那种地方遇事待人依旧有些腼腆,幸而和珅是个久历世情长袖善舞的老手,常常替他人前遮掩转圜,倒也套出了不少小道消息。
&ldo;这么着,朝廷批给甘肃一省监生名额有限,依着他们这帮子人贪得无厌的大肆搜刮,起码半成以上的秀才士人纳捐纳银之后拿不到实缺,只是目前王擅望在甘肃权势柄天他们轻易不敢发作,就怕引火烧身,落得象卢家那样下场。
若能说服他们出来指证,王擅望的罪就昭示天下了。
&rdo;永琰提起衣角从后院角门跨进了红袖招,一面扭头看向和珅。
和珅为避人盘查,与永琰一样都穿地有如富家子弟,与在卢家庄投宿之时的装扮大相径庭,此刻一身月白压云纹锦袍长衫套着宝蓝绸缎对襟褂子,执扇徐行,仿佛游学踏春的仕宦公子,倒与在北京城时顶戴辉煌威势赫然的和大人又有几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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