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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记报》来约我把我舅舅的传记写完,并且说,我想写啥就写啥,他们连稿都不审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说:同样一件事,如果你说是小说家的虚构,问题就很严重;假如说成历史事实,问题就轻微,但还是有问题。
假如你说它是高深的隐喻,是玄虚的象征,是思辨的需要,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在第一种情况下,你要回答:你为什么要虚构成这样,动机何在,是何居心,简直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在第二种情况下,你固然可以辩解说这件事真的发生过,人家也可以把眼一瞪,说道:我觉得这种事就不该发生!
在第三种情况下,则是你把眼一瞪,说道:要我解释为什么这么写?我解释出来,你能听懂吗?很显然,这最后一种情形对作者最为有利,这也是我拼命要拿哲学照的原因。
报纸关心这些事的原因是:作者出了问题,报纸也会被停刊、罚款。
所以我舅舅的传记又开始连载时不叫人物传记,而叫哲理小说了。
读者反应还不坏,有人投书报社说,狄德罗写过《拉摩的侄子》,现在我们有了《我的舅舅》,实在好得很。
还有人说,不管它是人物传记也好,哲理小说也罢,总之现在又有得看了。
讨厌的是哲学界的同行老来找麻烦,比方说,有一位女权主义哲学家著文攻击我说:《我的舅舅》描述的实际上是一个父权制社会下个人受压制的故事,可惜这个故事被歪曲了。
那位舅舅应该是女的(这样她就不是我舅舅,是我的姨妈),而f应该是男的(这样他就不叫f,叫作)。
这真叫扯淡,我舅舅是男是女,我还不知道吗。
有一个公开的秘密想必你也知道了:大多数女权主义哲学家,不管她叫ju兰也好,淑芬也罢,净是些易装癖的男人,穿着高领毛衣来掩饰喉结,裙子底下是一双海船大小的高跟鞋,身上洒了过量的香水,放起屁来声动如雷;搞得大街上的收费厕所都立起了牌子:哲学家免入。
你可以说我舅舅是数学家、小说家,但不能说他是哲学家;故而不管他所处的社会是不是父权社会,他都是男的。
当然你也可以说,他不过凑巧是男的罢了。
说到我舅舅是男的,我就联想到我的哲学论文。
众所周知,我是免了资格考试去拿哲学博士的,这种情况非常的招人恨。
学位委员会的人势必要在答辩时给我点颜色看,故而做什么论文十分关键。
假如我做科学哲学的论文,人家就会从天体物理一直盘问到高深数学,稍有答不上,马上就会招来这样的评语:什么样的阿猫阿狗也来考博士!
学两声狗叫,老子放你过去。
我做的是历史哲学论文,结果他们搬出大篆、西夏文、玛雅文来叫我识,等到我识不出来时,他们就叫我自杀。
我赖着不肯死,他们才说:知道你有后门我们惹不起。
滚罢,让你通过了。
从以上叙述可知,哲学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相关学科。
女权主义哲学其实是最好的题目,只要你男扮女装到学位委员会面前一站,那些女委员都会眼前一亮。
再说,除了花木兰、樊梨花,她们也真盘不出什么了。
这种情况可以说明现在女权主义哲学家为什么特别多。
我师妹也劝我做女权主义哲学,她说在这方面朋友多。
我宁愿忍辱偷生,也不肯扮作女人。
虽然我已说过,身为妇女儿童,不管是真还是假,都是一个护身符。
还有一个最管用的护身符,那就是身为低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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