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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走到黑,驼五爷心里就不只是沮丧了,啥都有。
他已认定,这两个人回不来了,除非他们遇上另一支驼,否则,这荒漠就是他们一辈子睡长觉的地儿。
一个人最怕在沙漠中失去伴,这不是个好兆头,驼五爷想着,心里再次涌上一层难过。
对着西天长长叹口气,再叹口气,驼五爷眼里就有泪涌了。
这一夜过得相当漫长,他几乎一眼未合,耳朵更是留神着四周的动静,可惜,他啥也没留神到。
奇迹是这天黎明要上路时发生的,驼五爷庆幸自己有一头好驼,是的,在沙漠里,有一头好驼比啥都重要。
驼五爷把东西收拾好,吆喝着驼出土围子时,老海儿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冲四周听,听着听着,老海儿不安了,这老宝贝,它要是不安起来,那神态是很吓人的。
驼五爷问了声:&ldo;你个老蛋蛋,又咋了?&rdo;老海儿猛地打了个响鼻,一下挣脱缰,也不管身上驮着啥,甩开蹄子就跑。
当下,驼五爷心里就下来了,他顾不上别的驼,跟着老海儿就跑,边跑心里边喊,老蛋蛋,你可甭哄我呀‐‐
他们跑了有足足一个小时,跑出的路,比平时两个时辰走出的还多。
在一大片红柳丛前,老海儿突地止住步子,然后不停地打响鼻,大团大团的粉末状东西从它鼻孔里喷出来,喷在清晨的红柳丛上。
驼五爷往红柳丛里一瞅,天呀,人,驼五爷看见了人。
先是年龄大些的那位,接着,驼五爷看见了小的,那个被他一路唤作小疙瘩的,满脸血污,死了一样摔在土坎儿下。
驼五爷奔过去,摸了把他的脸,鼻息很僵,几乎没气了,又摸了下心窝子,发现还烫,驼五爷就知他还没死,还有救。
这两个命大的,竟是被风圈给戏耍了!
按驼五爷这行的话说,就是碰到风妖了。
风妖其实也是一种风,不过驼五爷们不叫它风,叫它妖。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有,你要是遇上了,十有八九,就得死。
不是让它刮死,是迷死。
风妖其实是一种幻景,巨大的风中,人的思维不起任何作用,除了恐惧,你啥也没有。
如果恐惧过了头,风妖就出现了。
昏天暗地中,你会忽然看见一片晴,日头朗朗的,当头照下来,照得四周一片明净,你能看得见蓝天,看得见花糙,甚至,还能看见大片大片鲜嫩嫩的绿,那景儿,能美死个人。
这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跳下驼,会甩开双腿往绿中跑,你跑啊跑啊,那片鲜嫩的绿能看见,却总也触摸不到,其实你已经被风妖迷住了,那片绿压根就不存在,那只是你的幻觉。
两个年轻的兵先后醒过来时,嘴里发出同样的梦呓,绿,绿啊‐‐这已是又一天的黄昏,他们在驼上昏睡了近乎两天一夜。
好在,他们终于挺了过来。
驼五爷喜得,当下喝住驼,就近寻了个土围子,点火做饭,他要给两个命大的好好做顿饭吃。
吃过喝过,两个人把遭遇说过,驼五爷笑着说:&ldo;大,你俩真是命大,能打风妖手里逃出来,算是个奇迹哩。
&rdo;三个人围着篝火,喧了半夜的谎儿,睡下了。
驼五爷说:&ldo;安心睡,缓足了精神,得赶路哩。
&rdo;驼五爷估摸了下,如果不再出意外,应该天就能赶到红海子。
唉,这一路,折腾来折腾去,尽是冤枉路。
兴许是死而复生,两个兵娃睡得很踏实,也兴许重逢太令人开心,驼五爷竟也给睡实在了。
所以,对将要而至的灾难,三个人谁也没觉察。
风铃乍响时,驼五爷猛从梦中醒来,睁眼一看,四周朦朦的,并无啥反常,天刚刚吐出一星儿亮,黑暗正以更猛的方式阻止白昼的到来,这是人和驼瞌睡最重的时候,也是反应最为迟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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