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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在途中走了整整一个月。
现在早已开了春,天气也渐渐地暖和了。
或许是邮局在春节期间因员工放假而造成信件积压,也有可能是信访办的老徐回家过年,未能及时收转……另外,给他送来这封信的并不是小韶,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个男孩长得白白嫩嫩的,有些害羞。
谭功达对他说,以前都是小韶给他送信来,这回怎么换人了?那男孩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谭功达又问他最近又没有见到小韶,小男孩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道:“以前邮局不知道我们村来了一位巡视员,不知道您的住址,现在知道了,就用不着麻烦小韶了。”
这孩子别看人小,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可谭功达还是为小韶感到担心。
他曾特地去看了一次《白毛女》的演出,原来小韶所饰演的那个角色也已经换了人。
六天之后,谭功达一连收到了姚佩佩的两封信,信是从丁沟邮局发出的,一看到邮戳上“丁沟”
两个字,谭功达心里吓了一跳。
我现在是在公路边的一个蜂房里给你写信。
谭功达躺在床上,只看了这一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就用铅笔在地图上找到丁沟的位置,在那儿画了一个五角星。
像是久违了似的,他终于看见了她的踪迹。
天哪,你居然在这儿!
我现在是在公路边一个废弃不用的油毡房里给你写信,白天出去乞讨,晚上仍到这里落脚。
我不知道自己如今来到了什么地方,也懒得去管它。
反正只要有路,往前走就是了,管它走到哪里?糊涂,糊涂!
你可真糊涂!
你他妈的是找死啊!
你现在的位置是在丁沟,丁沟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往前走,用不了三四天,就到了梅城了。
太危险了,赶紧掉头往北走,或者往西,不能再往南走了!
怎么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呢?昨天,在乞讨的路上,经过一个集市,市场上有一个旧书摊,看到一本书,想到可能对你有用,打算替你买下来,可凑上所有的钱,只够得上书价的一半。
最后,那卖书的也不耐烦了,按半价三毛七分钱卖给了我。
你现在是不是恢复工作了?或者仍在赋闲?念念。
佩佩。
三月六日。
谭功达赶紧拆开另一个信封,把那本书抽出来一看,原来是《沼气的构造与使用》。
即便到了穷途末路,佩佩仍然严格地遵守通信条例,将信件和印刷品分开来寄,这让谭功达在敬佩之余,也深感痛惜。
佩佩,佩佩,假如时光真的可以倒转……
第四章 阳光下的紫云英(24)
看着这封信,谭功达站在地图前,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就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佩佩都能听见。
丁沟这个地方,谭功达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有名的俗称“锅底”
的地形:遍地水泽,港汊纵横。
二十多年前,他还在打游击的时候,曾在那儿驻扎过七个月。
他记得有一天傍晚,他率领十七八个游击队员,从丁沟的芦苇荡突围。
他们以急行军的速度,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到了梅城脚下。
如果姚佩佩沿着公路继续往南走,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三河镇,而三河镇与梅城差不多可以隔江相望了……
考虑到全县境内到处都张贴着捉拿她的通缉令,说不定她一旦进入梅城县境,就会立刻被人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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