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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锁在机房了,穿着毛衣一路走到电视台东门。
我是临时工,没有进台证,好心的导播下楼来,从东门口的栅栏缝里把带子接过去。
回到家电梯没了,爬上十八楼,刚扑到床上,导播打电话说带子有问题,要换,我拖着当时受伤的左脚,一级一挪,再爬下去。
大清早已经有人在街上了,两个小青年,惊喜地指着我,我以为是认出了我。
“瘸子。”
他们笑。
浅青色的黎明,风把天刮净了,几颗小银星星,弯刀一样的月亮,斜钉在天上。
白岩松有天安慰我:“人们声称的最美好的岁月其实都是最痛苦的,只是事后回忆起来的时候才那么幸福。”
节目这么播了一期又一期,常被转载,也拿到一些奖,过得宽松点儿了。
但我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
默多克说,新闻人就是要去人多的地方。
但我心里知道我不爱扎堆。
小时候,我有个外号叫“柴老总”
,因为老是“总”
着脸,山西话。
大人们例行逗孩子取乐,捏个脸啊,亲一下,说“笑一个”
什么的,我总面无表情看着对方,弄得很无趣。
谁喜欢一个不叽叽喳喳的小孩儿呢?
“你不可能是个好新闻人。”
有同行直言不讳地对我说。
“什么是?”
“爱打听,好传播。”
是,我本性不是。
我每天四处打电话争取采访机会,做了很多独家的选题,但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领导和同事接受我,让这件事成为第二天的媒体头条。
我知道什么样的题能拿奖和被表扬,可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些不是我打心眼儿里有欲望的题,它们不会触动我。
有一些选题会让我心里一动,有次在报纸边角上看到一个十三岁的女老师带着一批艾滋孤儿的事。
那时候媒体还没有接触过他们。
报题会上大家说:“那不是我们的题。”
有一天我看见法学会报告上有一个小数字,云南省女子监狱里,暴力重犯的六成是因杀夫入狱,吓我一跳,想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报题会上大家说:“这是‘新闻调查’的题。”
……
这样的时候多了,想起九八年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去一家杂志实习。
编辑对我挺好,让我做“物种多样性”
的封面选题。
我去采访中科院植物所的人,写他们研究的困境。
编辑看了稿说:“我要的不是这个,你去编译点儿最前沿的国外材料。”
我说:“可是我觉得国内研究的现状要提一下啊。”
“说了有用吗?”
我较劲:“我不知道,但是不说的话肯定没有。”
“这不是我们杂志要的,改吧。”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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