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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一洒满堂彩。
这么大岁数,我实在是不想参加演讲比赛了。
但台里说这事已定,当天领导辛苦地起个大早替我抽好签,十四号。
第一位选手已经开始,我袖口上别着十四号的塑料圆牌子,左腿搭右腿,不知说什么好。
旁边有位选手穿了件大红裙,凑耳过来说:“越配合,完得越早。”
我笑,觉得有理,混一混,等会儿就结束了。
包里装着北大徐泓老师整理的陈虻生前讲课的记录,正好翻翻看,有的话以前没听过,有的听了没听进去,有些听进去了没听明白,有一句我以前没注意,这当口看见刺我一下:“你必须退让的时候,就必须退让。
但在你必须选择机会前进的时候,必须前进。
这是一种火候的拿捏,需要对自己的终极目标非常清醒,非常冷静,对支撑这种目标的理念非常清醒,非常冷静。
你非常清楚地知道你的靶子在哪儿,退到一环,甚至脱靶都没有关系。
环境需要你脱靶的时候,你可以脱靶,这就是运作的策略,但你不能失去自己的目标。
那是堕落。”
“不要堕落。”
他说。
我以为我失去了他,但是没有。
叫到十四号时,我走上台,扶了下话筒:“十年前在从拉萨飞回北京的飞机上,我的身边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是三十年前去援藏的,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治病要离开拉萨。
下了飞机很大的雨,我把她送到了北京一个旅店里。
过了一个星期我去看她,她的病已经确诊了,是胃癌晚期,她指了一下床头的一个箱子,她说如果我回不去的话,你帮我保存这个。
这是她三十年当中走遍西藏各地,和各种人,官员、汉人、喇嘛、三陪女……交谈的记录。”
认识她,正是我十年前挣扎来不来中央台做新闻的关口。
认识她,影响我最后的决定。
“她没有任何职业身份,这些材料也无从发表,她只是说,一百年之后,如果有人看到的话,会知道今天的西藏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姓熊,拉萨一中的女教师。”
在这种来不及思考的匆忙里,才知道谁会浮现在自己心里。
我说了郝劲松的故事,“他说人们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总是选择服从,但是今天如果我们放弃了一点五元的发票,明天我们就可能被迫放弃我们的土地权、财产权和生命的安全。
权利如果不用来争取的话,权利就只是一张纸。”
他和我没有什么联系,但我们都嵌在这个世界当中。
有一天他从山西老家寄给我一个纸箱子,剥开,是胖墩墩一大塑料袋,里头还套了一个塑料袋,红绳子系着口。
解开把手插进去,暖暖热的碎金子一样的小米粒,熬粥时米香四溢,看电梯的大姐都来寻一碗喝。
人不可能孤立而成,人由无数他人的部分组成。
我说到了陈锡文对征地问题的看法:“他说给农民的不是价格,只是补偿,这个分配机制极不合理,原因不在于土地管理法,还根源于一九八二年宪法。”
在那期节目播出后,我曾收到陈锡文的短信,他说:“我们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人们继续对明天有信心。”
二〇〇三年的一场座谈会上,我曾经问过一个人:“你说年轻记者要对人民有感情,我们自认有,但是常常遇到挫折。”
他回答说,有一年去河北视察,没有走当地安排的路线,他在路边看见了一个老农民,旁边放着一副棺材。
老农民说太穷了,没钱治病,就把棺材板拿出来卖。
他拿出五百块钱让这农民回家。
他说,中国大地上的事情是无穷无尽的,不要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要执著。
这个人是温家宝,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
这个演讲场地很小,水泥台子上放了个喷塑的泡沫背景板,大红的仿宋体写着“为祖国骄傲,为女性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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