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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自西北吹来,笼罩大地的雾气豁然散去。
司马崇、孙荃、萧皓等一众将领正等在营帐中,忽然众人一齐回头,刚蒙蒙亮的天空露出一角,黑衣玄甲的裴鹤自大帐外走进来,在一众无声的注视中,他言简意赅道:“时机已到,殿下有令,全军开拔。”
所有人眼神骤变,自座位上起身。
不出安铎所料,在相持不下多日后,李稚最终仍是选择强攻。
晨曦洋洋洒洒的辉光中,李稚登高远眺,那座城就伫立在那儿,铜墙铁壁揽着万里城关,等着他去逾越,成则创世之功,败则千秋之罪。
南国军营地动山摇,一行行传令官骑马从大营冲出去,黄色烟尘顷刻席卷战场。
四十万人的军马统共分成三路,从各个方向同时进军玉泉,马背上的旗手抬起朱红军旗,两笔勾勒出的白虎咆哮着冲出昏暗的山谷,天空四角同时响起雄浑苍凉的集结号声,伴随着马踏山河的震动声,一瞬间梦回那场改朝换代的远古大战。
衰草寒风,腐肉白骨,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战场正中央摆着一架两人高的金鼓,边缘的朱漆已经褪色,像一层层沉积的鲜血。
萧皓手中握着鼓桴,站在它面前,眼神坚毅而平静,他抬起手臂集中浑身力量,猛的用力锤击鼓面,一下又一下,他敲得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鼓点密集有如滂沱大雨,扑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士气大振的军队星驰电掣般行军,展现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一支支军队迅速往各自目标推进,自军图上望去,犹如万箭齐发。
司马崇率领十万人率先跨过渭河之水,抵达东面战场;孙荃率八万人自西出发,来到长城之下;谢珩与李稚率主力二十二万人,自正面进攻玉泉主城,骁骑营、京畿羽林卫披坚执锐,各自在前方开路,如两条平行直线,一同指向那座号称永不失落的千年汉城。
李稚握住缰绳凝视前方,大风将他的头发不断往后吹,露出一整张如玉的面庞,他的眼神中总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坚定力量,愈是在危险复杂的局势中,那股力量愈发强大,让他浑身散发出不可战胜的气质。
将士们紧紧簇拥在李稚身边,每个人眼中都倒映出血与火,他们走过上千里路,穿过狂风暴雨,越过林海雪原,正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刻,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念头从一开始就在星火闪烁,并最终在千锤万凿后铸就一股必胜的信念。
烈火淬金,他们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最强精锐,也是攻无不克的百战王师。
南国大军刚一有动静,氐人一方立即行动起来。
安铎来到城楼上,白色豹裘迎风展开,他等着这场命定的决战,赵衡既然选择攻城,那就必须得用血肉之躯去攻破这一重重的城防工事,等南国人流干鲜血、士气溃散时,就是他们反攻的最佳时机。
安铎看皇雀一眼,皇雀道:“城防工事已经全面加固过,除长城外,连玉泉城墙也重新修缮一遍,万无一失。”
“城内呢?”
“十万铁卫骑严阵以待,只要南国军队露出任何破绽,找准薄弱处一击毙命!”
战争令人亢奋,皇雀瞳仁放光,“谁想得到汉人精心设计的城防,最终将这里变成他们自己的葬身之地。”
“别掉以轻心,让霍玄率汉军前往东边战场,协助乌力罕守城,乌力罕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日出辰时,南国大军在玉泉城外整队完毕,以孙荃所统帅的八万人为先锋,发动第一轮攻城,激烈的鼓声如大水漫灌般淹没战场,玉泉城防坚不可摧,从两翼延伸出去的长城更是易守难攻,不到一个时辰,南国大军失利后退,鼓声也随之退潮。
红衣草原骑兵在三条战线上来去奔走,将战报以最快速度传回城中。
安铎收到消息时,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喜色,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皇雀道:“摆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快就退了?”
他摆手让人再探再报,“城墙这么高,云梯、投石车全都毫无作用,想登城,除非拿尸体堆着往上走,只看赵衡敢不敢付出这代价了。”
安铎道:“才第一波,浅尝辄止的试探罢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看他想如何做。”
皇雀右手撑住城垛,自城楼往下看,正面战场上空旷一片,赵衡二十多万主力至今还未见踪影,“看来赵衡今日是要失约了。”
话音刚落,一道高昂锐利的鹰隼声响彻天空,皇雀眼神瞬间聚焦,视野尽头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耀目的甲光刺破烟尘,二十万人的身影自桥对面浮现,安铎低声道:“来了。”
南国主力以三万人为一方阵,越过山坡,行军速度并不快,不像奇袭,更像徐徐推进。
只要再踏过这座桥,南国军队就将进入氐人的射程内,壁立的城墙上,一字排开的氐人战士已经驾轻就熟地弯弓搭箭,只等一声号令箭如雨下,然而南国军队却在桥对岸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杀机四伏的战场忽然变得寂静,令人不自觉精神紧绷,皇雀道:“这什么意思,来都来了,临阵退缩?”
两军交战前战况忽变,对双方将领而言,意味着激烈的心理博弈,安铎知道赵衡一定会发动进攻,“再等等。”
他盯着那片泛滥的烟尘,像是要从中看清那张年轻、镇静的面孔,直到这一刻,他对局势仍有十成把握。
他早已在心中推演过上百种攻城方案,无论哪一种,对方都毫无胜算,但若是不攻城,他今日就不会来了,不是吗?
李稚勒马停在桥前,风拍乱正红的衣襟,上面的金钩扣反射着曜日流光,他并未立即下令冲过长桥,而像是等着什么,他抬头望向那只盘旋在玉泉城上空的鹰隼,鹰猛的扭头振翅朝着玉泉雪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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