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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越是半夜被雨声吵醒的。
他本来也没睡好,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不知怎么又回到高中时期,那个人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白色的衬衣纽扣扣到最顶端,身姿挺拔,是他从小就仰望的样子。
睁开眼睛时心悸的余韵还压在胸腔里,宁越深呼吸了一下,等这种错乱的情绪平静下来了,才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宁?”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动静,他现在的伴侣迷迷糊糊叫了他一声。
宁越回头,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轻声道:“我去洗手间。”
然后便下床离开了卧室。
他现在的家里有一个很漂亮的阳台,透明的落地窗外,能看到那些在花园里肆意生长,充满生命力的花朵绿植。
他把窗打开,雨滴打在露台上叮叮咚咚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宁越脱了鞋,抱着膝盖,缩进了阳台上的吊篮藤椅里。
这个藤椅是他现在的伴侣买回来亲自组装的。
那天他下楼的时候,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磕磕绊绊说着腔调奇怪的中文,问他喜欢不喜欢,眼睛里都是期待。
他其实过得挺好的。
身体已经恢复如常,有关心他的家人,也有可靠温柔的伴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偶尔在这样的深夜里醒来,满怀惆怅地想念一个人。
这种想念经过时光的沉淀好像已经被稀释了,不会让人觉得多痛苦难耐,像初冬的雪,轻轻柔柔落下来,一层一层覆盖在心底,整个人都是空落落的。
他小时候其实有些怕白敬。
在身边的同龄人还在扮演着嚣张跋扈的纨绔,沉浸在幼稚的攀比和无聊的恶作剧中的时候,白敬就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中的事务,被长辈委以重任了。
他比他们任何人都自律稳重,宁越跟他自小相识,从来没见他沉溺于什么。
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大多数时候,更像是一个疏离的旁观者。
宁越也曾尝试过打破这层隔阂,可不管如何迎合讨好,对方的心神也没有为他动摇过。
说来好笑,他面对李书意的时候,总是把他和白敬年少的感情描绘得多么真挚热烈,仿佛他们的错过是彼此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可是哪有什么遗憾呢,本来在白敬规划好的未来中,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
他以前是甘之如饴的。
白敬天性凉薄,理智到近乎苛刻,连他都不是特别的,其他人就更不会有什么不同。
至少,他还在年少时期拥有过对方一点真心的喜欢和纵容,而那些后来者,对白敬而言,不过是消遣,不过是情欲,不过是按部就班,完成任务一样的娶妻生子……
如果没有李书意的话。
宁越想到这个名字,手指一点点蜷紧,指尖都泛出一点惨白来。
前段时间,国内有朋友来看他,他没忍住,跟对方打听白敬的消息。
从他知道李书意生病,白敬守了李书意一年以后,这么多年来,不管是跟家人还是朋友,他再也没有开口提过白敬的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他放下了,他这位朋友也不例外。
对方当时跟他对视许久,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笑道:“白敬年轻时虽然不爱跟我们鬼混,但好歹人还是能叫得出来,现在好了,约他去酒吧会所,连消息都懒得回。
也就只有在户外活动,他才能带着李书意纡尊降贵地出现一次。”
说着,还掏出手机给他看了张照片。
也不知道是在哪个野外营地,枝繁叶茂的山林间,零散几人都是宁越熟悉的面孔。
这显然是一张随意抓拍的照片,画面中的人都没有看向镜头,白敬和李书意在最右侧,两人都穿着宽松的休闲服。
白敬袖子挽到手肘处,手上不知道拿了什么,喂到李书意嘴边,眼睛里隐含笑意。
李书意垂眸,眉头微敛,神情中露出一点嫌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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