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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霜露竹青（第2页）

纪殷低着头，试探道：“殿下和顾大人为何突然就......”

后面的词迟疑着没有出口。

晚间二人在书房中的谈话，他侯在屋外，都听见了。

卫瑾问：“想知道？”

纪殷应了一声。

卫瑾恹恹道：“拿一坛酒过来。”

纪殷立马正颜，“伤后，忌酒”

卫瑾不耐烦地瞥去一眼，“你还想不想知道？”

看着他胸前缠着的两层厚厚纱布，以及隐在纱布后狰狞入骨的伤口，纪殷在自己的好奇心和自家殿下的身体之间纠结许久。

最后选择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默默退到一边，不想知道了。

卫瑾：“......”

这般扭捏，都跟谁学的。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卫瑾就这么靠在床头，定定地看着床尾某处，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夜已深，秋风起又落，萧萧草木歇，他却无半点睡意。

另一边，顾漘长发未系，同样的姿势倚着，许是心中郁郁，目中喧嚣杂乱，久久不愿合眼。

取过衣架上的外袍，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抬手间留意到一抹熟悉的月白，这才注意到身上这件江南织造特制的锦袍，还是傍晚时分卫瑾给他披上的。

一如除夕那夜后的清晨，走出酒楼时身上裹着一件暖和而有温度的大氅，原不过是一时忘了还给他，后来不知怎么的，嗅过衣衫上清新安神的淡淡奇楠香，就蓦然想要留下，再后来与他之间也就不存在归还与否的问题了。

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原先挂着青白玉珏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失神间，忽听窗外有微小的衣袂破空之声，顾漘猛一抬眼，昏沉夜色中有道黑影从屋檐跃下，轻功卓绝，来势极快。

一阵衣袖翻飞，屋外之人破窗而入，如矫健苍鹰落地，“顾兄，别来无恙。”

话音落下的同时，映入顾漘眼帘的是一袭墨黑长衣，只见来人衣裳松散，手中长剑未归鞘，别有一番跅弛的狂傲不羁。

陆烨的不请自来，让顾漘有些意外，他的半张银黑面具隐在阴影下，漏出一双暗藏锐光的眼。

这人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性情洒脱，行为难免无拘无束。

顾漘淡淡道：“比起困于诚王府的阶下囚，自然是无恙。”

陆烨走到桌边，“整条街只剩这一处还亮着烛火，没曾想竟是顾兄的住处。”

“陆烨兄不也同样在外未歇。”

顾漘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所以说这半夜还醒着的人绝不止我一个。”

说完，顾漘抿了一口茶，凉茶入喉，才想起来这壶茶还是一个多时辰前沏的，早已冰凉。

拿凉茶招待客人，即便是不速之客也有些说不过去，好在陆烨不是在意礼制的文人雅士，对于四海奔波的江湖人而言，只要能解渴的茶就是好茶。

陆烨将寒光森然的长剑随手搁在桌上，端起茶盏咕噜一口饮尽，冷冷道：“杀手从来都是晚上办事，白日蛰伏。”

长剑足足有三分之一沾染着干涸的殷红血迹，剑刃上还黏连了白红皮肉，格外刺人眼球。

顾漘不知为何，自己只要扫过剑上腥红，心头就会蔓上一阵尖锥的刺痛，忍不住就问：“陆烨兄这是刚取了谁的性命？”

“不算取命，只是找人讨了一笔债。”

陆烨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心念倏地一转，又加上一句：“半条命的债。”

床头一盏烛火煌煌摇曳，这是纪殷顺着卫瑾的视线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卫瑾已经这么纹丝不动的坐了半个时辰，垂垂帘幕静无风，连铺散的发丝也不曾有一根凌乱。

纪殷的视线悄悄往下瞧去，俊颜苍白，双唇微抿，眉心微蹙，似是欲言不言，怅然若失，再看又觉更像独坐愁城，黯然神伤。

他这幅模样实在罕见，纪殷斟酌许久，缓缓开口：“殿下？你还要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