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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奥斯丁轿车沿着灰白色细石车道一路开进去，绕过喷水池，在大门口停下。

一行人下得车来，箱笼琐碎留着由佣人们收拾，唐竞只先带了周子兮去祭拜周子勋。

灵堂设在偏厅，靠墙摆了一张红木条案，上面有灵位香烛，与周遭的欧式装饰格格不入，乍一看竟像是错乱了的时空。

其实，眼下这样已是折中之举。

周氏本是大户人家，乡下老宅里尚有偌大一个宗族，要是按里的规矩，一口楠木棺材需得在家中停灵三年才得入土。

但这是在上海，此地又是租界，这一年夏季酷热，尸身根本存不住，不等唯一的血亲回转，就早已回乡落葬了。

此时，只余一副遗像挂在灵位后面的墙上。

唐竞担任周家的法律顾问已将近一年，记忆中的周子勋总是形容憔悴，就算是不清楚底细的人一看也知道是瘾君子，如今遗像上的那张面孔反倒叫人觉得陌生的很。

这照片是周氏族里人选的，大约摄于五六年之前，彼时的周子勋倒是仪表堂堂，极其年轻的一张脸，那副眉眼与周子兮有几分相像，但给人的印象却又大不相同。

唐竞是知道真相的人，周子勋可说是自己寻死，而面前这个小姑娘却不像是那样的蠢人，仅凭着她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便知她若与兄长易地而处，反倒会好好地活下去。

也不晓得是从何而来的念头，他看着周子兮的背影就莫名这样想，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哭，连装装样子的抽泣都懒得作，只是双手交握，垂目在灵位前面站了片刻。

&ldo;节哀。

&rdo;他对她道，也只是依着惯例随口一说罢了。

果然，她听到声音回头，脸上竟有淡淡一丝笑，瞧着他反问：&ldo;何来的哀？父亲过世的时候，我只有十岁，就被他送到寄宿学校去了。

这七八年也没见上一次，与他不过就是陌生人罢了。

&rdo;说完便转身走出去，沿螺旋形楼梯扶摇直上，一路吩咐佣人备水，开箱，伺候她梳洗。

唐竞看着她，不禁心道，年纪不大，派头倒是不小。

见周子兮不在眼前，谢力便活泛起来，他在船上已憋闷了月余，如今上了岸，押运的&ldo;货物&rdo;到港脱手，早就心猿意马，要唐竞做东好好招待他。

&ldo;先做正事。

&rdo;唐竞只撂下这么句话，如在自家一般进了书房，给锦枫里挂去电话。

接听的是秘书乔士京。

不过数月之前，这锦枫里的主事人张林海刚刚受了国民政府少将参议的虚衔，身家还是那副身家，生意还是那些生意，人还是青帮&ldo;通&rdo;字辈的人，但门面与排场却早已经跟从前不同，就连这位秘书也是从官家挖墙脚聘了来，做事有条有理，远非原来那些只比打手多认识几个字的师爷可比。

&ldo;唐律师。

&rdo;乔士京招呼，知道唐竞颇受器重，一向十分客气。

&ldo;周小姐已经接到，现在周公馆里，&rdo;唐竞告知，&ldo;烦请乔先生问一声张帅的意思，是不是要见一见？&rdo;

乔士京搁下听筒去请示，又等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