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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无宵禁,霓虹灯却也亮不过四更天。
黎明之前,正是万籁俱寂,破落巷中却响起一阵半死不活的马蹄声。
这年头,汽车是富商巨贾的奢侈品,像破落巷子这种地方,若要代步拉货,马车驴车仍十分普遍。
只是起早者多是赶着上工的壮年男女,一向步行出入,少有天不亮就拖着牲畜到处跑的——人且不说,这个点,鸡还没醒,马能清醒到哪去?
有人被马蹄声惊醒,迷迷糊糊拉开窗子往外看,也只看了个其貌不扬的马车,披着月色不紧不慢地溜达着远去。
那人挠挠头,想,这是卖菜家的,还是卖果家的来着?今儿倒是起了个大早。
没想明白,倒头又睡了。
这辆马车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出破落巷,一路向东,穿行在好梦未醒的一城之中。
车帘半遮半掩,隐隐的血气飘散了一路。
赶车人没骨头似的靠着轿厢,将一件有型有款的披风裹出了破棉被的效果,一双长腿一伸一屈,架起一只虚握缰绳的白皙素手。
那人抬眼看看天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膝头,仿佛其上有个看不见的算盘,正拨弄着什么妙不可言的玄机。
车厢里的人在这时清醒了过来。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大大小小的伤痕隐藏在破烂衣料之下,胸腹处一道剑伤格外漫长,殷红透过包扎的纱布,稍微一动,新鲜的血迹就断断续续往外渗。
他急喘了几口大气,手脚镣铐牵扯铁链,稀里哗啦响了一阵,喉中似有破风箱作祟,哼哧哼哧扰人清静。
赶车人回过头来,有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对上那双形似月牙的眸子,男人如见厉鬼,周身陡然一震。
破风箱又哼哧了一会,竟吐出字来:“你……你……”
赶车人——颜倾左右闲得无聊,又犯困,干脆接话醒神:“我不吃人,你怕什么。”
“我……我……”
“你还活着,没想到吧?不会让你死的,放心。”
那人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见过你。”
颜倾蓦地捏紧了缰绳:“……我救的你嘛,自然见过。”
“不,不是。”
那人似乎咬紧了牙关,不知是伤口疼,还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你害的我!
是你害的我!”
颜倾神色冷下来。
那人越说声越高,嗓子虽嘶哑得要命,话却利索起来:“你是他们的人!
畜生!
都是畜生!”
吼得情绪激动,铁链哗哗作响,仿佛恨不能扑上来,一口咬断颜倾的脖子。
拉车的马都被他吼得清醒起来,踏地频率加快,马车一阵颠簸。
颜倾拽了下缰绳,将马车稳住,没回头,只道:“我建议你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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