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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一节,杨铁匠扛着小杨成龙游上了西辽河北岸,径直奔了王爷府西边的台吉营子。
他为啥要去那里呢?这事儿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的那个冬腊月,漠北下了好几场大雪,可以说是铺天盖地,平平常常的地方也能没膝盖。
而且,下完了大雪又刮起了大风,刮起了漠北人说的那种白毛旋风。
那阵势,使整个漠北哪里还分得出“银蛇”
与“蜡象”
,统统都好像被捂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棉絮之下。
面对着这大雪天,庄稼人的日子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打完场收拾完粮就该猫冬了,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
可河北草地上的牧民就不行了,这可是遭了大白灾了啊!
成群的牛马羊都放在露天地上,膘情好点儿的还能抢到几口草吃,将将巴巴地能挣个命,膘情不好的又抢不到草的就难逃一刧了。
可是,这眼瞅着可就来到年关了,再大的雪该出门也得出门啊。
腊月初六那天晚上,杨铁匠躺在热炕头的被窝儿里和老婆子一盘算,还有几户挂马掌和买钐刀的已经赊了好几年了,趁着近年傍节的机会该去要要账了,再不经营经营有可能就黄了。
于是,他在腊月初七这天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头戴大狗皮帽子,脚蹬着高腰毡嘎达,身上穿着一件白茬山羊皮大氅,再找根皮条子束了腰,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就出了门。
杨铁匠先去了梅林地,然后到王爷府,从王爷府出来再到台吉营子。
因为前两个地方有一多半的账没收上来,所以他把希望都放在了台吉营子的那几户人家了。
冬腊月的天短,转眼已经过晌午了,杨铁匠一边在大雪地里艰难前行,一边想着他在梅林营子听到那个可笑又可悲的事儿:有一个叫朝鲁的老头在亲戚家喝酒喝得太多了,回家时倒在半路的雪地里。
有一只狗吃了他吐出来的酒和肉也醉了,也倒在了雪窝子里了。
结果,他和它都冻死了,有一头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老母猪还把朝鲁老头的脸给啃去了半面子。
杨铁匠听说这件事儿后,走在路上也就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了。
当他从王爷府出来,离台吉营子还有二、三里地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的雪地里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个人。
杨铁匠心里“咯噔”
一下,难道也碰到了一个“死倒”
?!
想到这里,他大着胆子又往前紧走了几步,定睛一看,竟然还真是有一个人躺在了路边的雪地里,而且是相熟的一个人——台吉营子的一个大马倌,经常去给马挂掌的布和朝鲁。
头年秋天,布和朝鲁到漠北村,还顺便给杨铁匠捎去一小瓶黄油和一方奶豆腐。
杨铁匠二话不说,连忙弯下腰,把一只手从皮袄袖筒里抽出来,伸到布和朝鲁的鼻子下试了试,感到还有点儿热乎气。
他又推了他两把,见无甚反应,知道这人已冻僵了,又忙把自己的皮祆脱下来给布和朝鲁裏上。
然后,杨铁匠先把布和朝鲁抱起来,再转到背上背着,撒开双腿就跑了起来。
当杨铁匠背着布和朝鲁跑进台吉营子时,早已通身是汗了,狗皮帽子两边的长毛上全是一层白白的霜雪。
终于,杨铁匠连背带抱地把布和朝鲁拖拉到家,布和朝鲁的媳妇其其格赶忙找来营子里的一个喇嘛大夫,又是用雪搓,又是拿姜汤灌,总算把布和朝鲁抢救了过来。
等到布和朝鲁将养一些天,能下地了,台吉营子的人们都对他说:“没有杨铁匠,八个布和朝鲁也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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