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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大家把她的低吼称作&ldo;打花舌头&rdo;，觉得新奇，叫她再&ldo;打个花舌头&rdo;，她倒也懂，就再打个花舌头。

不过，她原意是示威，不是卖艺，几天以后就不肯再表演，从此她也不会&ldo;打花舌头&rdo;了。

钱家的长辈指出，她的洋皮鞋太硬，穿了像猩猩穿木屐；给她换上软鞋，果然很快就能走路了。

她从小听到的语言，父母讲的是无锡话，客人讲国语，&ldo;对门太太&rdo;讲法语，轮船上更是嘈杂，她不知该怎么说话。

但是没过多久，她听了清一色的无锡话，很快也学会了说无锡话。

我在钱家过了一夜就带着圆圆到我爸爸处去，见了爸爸和姐妹等。

圆圆大约感觉到都是极亲的人，她没有&ldo;吼&rdo;，也没喊&ldo;nonnon&rdo;。

当时，钱家和我爸爸家都逃难避居上海孤岛，居处都很逼仄。

我和圆圆有时挤居钱家，有时挤居爸爸家。

钟书到昆明西南联大报到后，曾回上海省视父母，并送爹爹上船（由吴忠匡陪同前往蓝田师院），顺便取几件需要的衣物。

他没有勾留几天就匆匆回昆明去。

我有个姨表姐，家住上海霞飞路来德坊，她丈夫在内地工作。

她得知我爸爸租的房子不合适，就把她住的三楼让给我爸爸住，自己和婆婆妯娌同住二楼。

她的妈妈（我的三姨妈）住在她家四楼。

我爸爸搬家后，就接我和圆圆过去同住。

我这才有了一个安身之处。

我跟着爸爸住在霞飞路来德坊，和钱家住的辣斐德路很近。

我常常带着圆圆，到钱家去&ldo;做媳妇&rdo;（我爸爸的话）。

我母校振华女中的校长因苏州已沦陷，振华的许多学生都逃难避居上海，她抓我帮她在孤岛筹建分校。

同时，我由朋友介绍，为广东富商家一位小姐做家庭教师，教高中一年级的全部功课（包括中英文数理等‐‐‐我从一年级教到三年级毕业）。

我常常一早出门，饭后又出门，要到吃晚饭前才回家。

爸爸的家，由大姐姐当家。

小妹妹杨必在工部局女中上高中，早出晚归。

家有女佣做饭、洗衣、收拾，另有个带孩子的小阿姨带圆圆。

小阿姨没找到之前，我爸爸自称&ldo;奶公&rdo;，相当于奶妈。

圆圆已成为爸爸家的中心人物。

我三姐姐、七妹妹经常带着孩子到爸爸家聚会，大家都把圆圆称作&ldo;圆圆头&rdo;（爱称）。

圆圆得人怜，因为她乖，说得通道理，还管得住自己。

她回到上海的冬天（一九三八年）出过疹子。

一九三九年春天又得了痢疾，病后肠胃薄弱，一不小心就吃坏肚子。

只要我告诉她什么东西她不能吃，她就不吃。

她能看着大家吃，一人乖乖地在旁边玩，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一次，我的阔学生送来大篓的白沙枇杷。

吃白沙枇杷，入口消融，水又多，听着看着都会觉得好吃。

圆圆从没吃过。

可是我不敢让她吃，只安排她一人在旁边玩。

忽见她过来扯扯我的衣角，眼边挂着一滴小眼泪。

吃的人都觉得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