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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咫尺天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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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身材极其柔弱的女子，身着一身单衣，浑身大汗淋漓，脸色惨白，牧云生仔细看过才发现，女子甚至因为赶路太急，那双未穿鞋的脚已经渗出了血迹。

牧云生在那与自己有几分熟悉的眉眼中，认出了来人是谁。

这人曾在他幼年有限的出现过几次，第一次冲过来把他吓哭后，张寻安的原配夫人动了怒，让人当着牧云生的面对她狠狠掌嘴，那张脸哪怕被打得血肉模糊还不断出言安慰自己，“阿笙不怕，阿笙不怕……”

后来，牧云生再遇到对方，对方只是隔得自己远远的冲自己招手，而自己因为害怕总会在对方担心的目光中慌忙跑开。

牧云生什么都明白了……

撕心裂肺的疼贯彻胸口，天道压胜，大道之伤，同这种疼痛比起来根本就微不足道。

“娘亲……”

牧云生喃喃道，可惜隔着时光长河，这一声呼唤注定到不了对方耳中。

牧云生声音哽咽，泪眼盈然间，他又固执的再唤了一声，“娘亲……”

自是无人回应。

一对母子，跨越千年共处一室，他们之间，隔着咫尺天涯。

芸娘从不安好心的丫鬟口中得知了阿笙要遇害的消息。

她明白，自己过来多半也会遭遇不测，可那是她的亲骨肉，往日里，远远见一回牧云生都是奢望，她只能把对儿子的挂念悄悄放在心里。

如今小姐对自己的孩子动了杀心，作为母亲，自己很没用，她没办法反抗来自上位者的意志，可是她依然想为儿子谋求一线生机。

如若不能，那便死在一起！

芸娘冲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牧云生，顿时就慌了神，几乎是俯冲到孩子身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确定无事后，又连忙检查了一番孩子身上是否有伤口，做完这一切，稍稍安心些许的芸娘起身拿了两块祖宗牌位，捆绑在牧云生身上，然后抱着孩子艰难的站起身，走入祠堂后院。

那里有一汪活水，绕过小半个张府，可通往府外护城河。

这是芸娘为了救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夜华如水，星月无光，瘦弱的芸娘一步一步踏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当水没过她的肩膀，幼小的阿笙被娘亲高高举起，身上衣物滴水未沾。

牧云生站在场外，浑身颤抖。

原来很多年前，自己也被人如此深切疼爱过。

芸娘就这样，带着牧云生，泅水蹚过一个又一个偏僻的院落，小心避开每一次搜寻和探察，最终将他送出了张府。

最后的分别时刻，芸娘用颤抖苍白的唇吻了吻儿子熟睡的面颊，“阿笙，娘亲愿你此后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虚空中，牧云生颤抖的伸出手，徒劳无力的想做挽留，终究是无用。

他深深吸了一口，努力笑道，“娘亲，不必担心，阿笙如今很好。”

只是娘亲不在，不能更好。

那晚，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次别离，却在很多年后，才来得及说声再见。

最后，牧云生目睹芸娘表情极为愧疚的将阿笙放下，让他顺着水流飘向城外，而她自己则沉入水底。

流水冰凉刺骨，牧云生只觉自己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