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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喇一下站起身,吓得周围将士以为出了什么事,先是离着近的两个副帅提了兵器跟着起来,而后潮水一般,一圈圈向外头漫开去,营帐外看戏宴饮的千余名将士尽数跟着起身,吓得台上唱戏的‘梁红玉’愣着眼也一并停了战鼓唱词。
没成想自己一个动作引来这么大动静,段征定下神,慨叹着朝一名副帅点点头,浅笑了下示意他无事后,便径直越过戏台,捡了条无人的小道就离了场。
那副帅只见过他杀伐冲锋时的狠劲,哪里见过他这般温和柔情的神色,一时间愣了好半晌后,简直以为自己是喝多了疯魔了,看着主帅走远了,他才狠命一拍脑袋,举刀朝天咧着嗓子喊道:“都他娘别站着啦,坐坐坐!
今夜该咱们歇着,外头兄弟值守着呢,都坐下!”
城东的牢狱离着城南扎营处不远,纵马过去加上守城盘查的时辰也不过是二刻多些。
段征下马时,早已得骆彪授意的一名部将过来牵缰,不待他开口,那人便秉告说:“骆大人说他夫人在县里候着他回去呢,人已经带来了,就在里头,王爷您去了就见着了。”
蕉城是闽北靠海一座大城,城东牢狱始建于前朝,除了地上两层官吏的办事值守处外,所有牢房都建在地底下,竟是一共造了五层,当时延请了最好的工匠,每层皆高二丈,通风豁口也造设的隐秘完备,依着罪行刑期的轻重,囚犯分属不同的地层,越是往下,便越是守卫重重,插翅难飞。
第五层地牢专供死囚所用,因着整间地牢的覆斗状形制,这最下一层也是占地最小,分了东西四处,不过寥寥二十余间暗室。
此刻,原本的死囚都早已被征发守城战死,赵冉冉缩在东南边最靠里的一间不大的牢房里,抱臂坐在墙角的枯黄脏乱的杂草上,正不住得开导安抚自己。
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在入口处的刑架上,赫然见到了昏睡不醒的薛稷。
但见他身上也无伤处,可她焦急地连唤了好几下,也不见他动弹,也不知他们究竟是喂他吃了什么。
这处的牢房四壁被遮得严严实实,除了几个通风口外,只在朝着甬道的外墙上开了一道仅够一人通行的铁门。
暗室里空气逼仄,那些人虽对她还算客气,却连一盏油灯都未曾给她。
这里四壁空空,寝具桌椅一样也无,唯一的光亮便是从铁皮门用于递饭的小窗边传进来的火光。
她方才趴在门边,试图朝外看一看薛稷的位置,徒然惶恐间,倚着阴寒石墙坐下时,便在门上瞧见了许多陈年的斑驳血迹,似乎还有指甲抓挠的痕迹。
不难想象,这都是从前那些罪行滔天的死囚们,最后的怨气与不甘,那些人□□掳掠,杀人越货,或许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环顾幽暗阴森的四壁,赵冉冉只是在此呆了一个时辰,胡思乱想间,心头便涌上森寒惧意。
她不知薛稷是怎么落到了这处来的,也不知他一动不动的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置身于此,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想明白这个后,她强压下满腔的不安忧惧,迫着自己去草垛上靠一靠歇一会儿。
才刚坐定时,手上忽然一阵作痒,她恍惚着抬腕一瞧时,但见是一只寸长的百足虫,正扭捏着硕大的身子附在她手背上。
百足虫的速度实在是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然从手背窜到了腕上,她从前最怕这些个,当即尖叫了声,跳起来拼命甩手。
死牢不大,这一声惧意十足的惊叫,在段征刚低头跨进门边时,完完整整得落进了他耳朵里。
越过刑架上的薛稷,他几乎想也不想地皱起眉,按刀阔步就循声到了最里头那间。
在狱卒开门的一瞬间,赵冉冉刚好将百足虫甩落到地上,吓得满目水色得惊讶回头,乍亮的火光刺得她水眸一掩,两滴清泪赶巧就顺着面额坠落下去。
对着这么张熟稔柔弱的面庞,段征没来由的就是心尖酸涩,觉察到地上的百足虫后,他适时得从她身上移开眼,收敛起那些起伏涌动着的心绪,抬眉冷冷地看向她,沉声道:“带她出来,陪着本王好好审一审通敌的贼人!”
第52章刑罚
从来带人犯尤其是死牢里的,狱卒们就没将他们当人看过,见自家主上看死人一样地看那姑娘,两个牢头一咬牙,便依言将人拖行着赶到外头。
饶是他们已然收了气力,被一把掼到地上时,赵冉冉仍是一下磕伤了才包好的左腿。
伤处隐约觉着有些崩裂,可她忍着疼一仰头时,一眼就看见了绑在十字刑架上的人。
关心则乱,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就从地上强撑着爬起,两步扑过去:“稷弟!
你醒一醒。”
抖着手朝他鼻息下探了探,她长出了口气,此时才觉出后背那一道有如实质的凛冽目光。
她咬着下唇迫着自个儿回过头去。
“不过是各自为主,你给他吃了什么…弄成这样,又如何能审出些什么?”
她并不知道五个月前段征遭遇了什么,只当他或是嫉恨自己又一次设套打他眼皮子底下逃脱,对于薛稷,或许只是转嫁这等私恨罢了。
似乎是看出她眼中所想,段征阴沉着脸冷嗤了下,地牢的火光幽暗明灭得在他清瞿艳丽的脸上晃动着,将他的眉眼五官勾勒得愈发精致起来,只是,也不知怎的,那淬着毒一般的苍白神情,仿若是冥府行来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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