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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母亲王香芝（第1页）

林旭看着小风的身影消失在厕所内，随即他的思绪也被拉扯了回来，穿过由青砖建造起来的门诊走廊，林旭抬起头错愕地发现，在门诊大厅外的房顶处，上面还清晰地留有几个大字：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看着空荡荡地门诊大厅，林旭无奈地摇摇头，快速朝医院门口走去。

出了医院大门口，对面就是一条南北走向的柏油马路，这条柏油马路几乎贯穿着整个乡的所有单位，而乡镇卫生院再往北面走大约200米，就是乡棉花收购站和种子站，不过这两个单位也早在3年以前就没落了，目前除了空荡荡的偌大院落外，平日里几乎连个鬼也见不到，更不用说活着的人了，这些单位里曾经辉煌一时的职工们，早已被买断工龄后自谋生路了。

林旭站在医院大门口朝远处望去，除了悬在头顶的太阳外，再就剩下因被阳光照射而在柏油马路上，冉冉升起的一层肉眼可见的水蒸气了，医院门口对面田地里齐腰高的玉米，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叶子都耷拉下来了。

林旭将目光看向医院门口的南边，只见远处乡中心小学门口，柏油路边一株歪脖子柳树下面，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坐在小椅子上点头哈腰，而她面前有一台不锈钢焊接成的推车，推车上面则是一台银白色澳柯玛冰柜；林旭看着太阳照射下的歪脖子老柳树，这株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老柳树，根本形成不了多少树荫，而母亲王香芝就端坐在这仅有的一点树荫下，耐心等待过路人的停歇。

林旭三步并作两步走，快速朝母亲所在地方向奔去。

听到身边有人经过，母亲王香芝猛然停下要睡着动作，一下子睁开眼，坐直了歪歪扭扭地身体，冲着脚步传来的方向望去；当她见到对面来人净是林旭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情，很快就一瞬即逝！

“小旭，天气这么热，你不在家里睡个午觉跑出来干嘛？”

母亲用力眨了眨惺忪地眼睛，一副疲惫地模样对林旭说道。

“娘，这么热的天气，哪里会有人经过啊！

就算真的有人大中午路过，人家估计也是有着急的事情，肯定就会急匆匆地骑车过去了，谁还有心思停下来买块雪糕吃了再走！

这学校的孩子们都已经放假了，我看你还是回家算了，在这里被太阳晒上一个中午，一块雪糕也卖不掉这是何况啊！”

林旭看着母亲瘦弱地身体痛心地说道。

“你这个孩子，要是都知道天气什么时候下雨了，大家都还大热天在地里抗旱干嘛！

这摆摊做生意还不是一样啊！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上什么时候有人走过，再说了，做这小本生意还不是靠着熬时间嘛！

这万一真遇到几个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女孩们，哈哈，这一下不就卖出几块去啊，而且这些孩子们专门找最贵的雪糕买，这一块钱一块的雪糕她们还嫌差呢，非得要什么夹心巧克力雪糕，哎，我听也没听说过啊！”

母亲王香芝一说起这卖雪糕的事情来，就连刚才的困劲都一扫而空，一脸自豪地对林旭说道。

“上次我就遇到一个小女孩，手里拎着一个漂亮的行李箱，说话可好听了！

嘴里‘大娘、大娘’的叫着，一下子从我这里买走了10块雪糕，就是这个女孩到现在我还记得她的模样，哎！

小旭，你说这外面的钱就真的好挣？为啥感觉这些从天津打工回来的女孩们，她们花起钱来比我们医院里的那些医生们还舍得啊！”

。

林旭望着眼前身高足有168厘米，体重却仅有90斤重，从小就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的母亲，眼角禁不住湿润了起来；前世他的记忆里，母亲在自己结婚后的几年里，由于操劳过度引发了病情的加重，长期生活在病痛的折磨里；尽管后来家庭经济略有好转，特别是在县城上班的大哥，机缘巧合下购买了单位里的一个小院，后来单位取消了福利分房后，大哥将手里的小院转手卖了8万块钱。

拿到这8万块钱后，大家集体开了一个家庭会议，讨论是拿着手里这些钱去给母亲做心脏搭桥，还是把这些钱拿出来在县城，给父母购置一座单位里淘汰下来的旧楼房，这样既可以让父母改善生活条件，也可以为接下来小弟找对象添加砝码，经过几轮商讨后，母亲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去京城做心脏搭桥的计划，从而选择了再增加部分钱，让大哥在县城购买二手楼房。

后来，在小弟结婚后的不久，母亲就死于了心脏病，终年才仅有65岁。

母亲的死对于林旭来说，是他这前一生最大的痛楚，因为当年母亲病痛时，他正在魔都一个人奋斗，连续三年没有回家看望父母，后来等得到消息后，母亲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地尸体，躺在殡仪馆大厅里的棺材里等待亲朋好友的叨念。

母亲这一生可以说，将她全部的心血都灌入到老人和孩子们的身上，自己一点福分都没有享受到；母亲是姥爷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兄弟姐妹，从小就跟随姥爷下田种地抚养下面的弟弟妹妹；好不容易等到出嫁之时，结果父亲家又是地主成份，父亲从小除了读书之外，不要说是地里的农活，就连基本的家庭日常烧火做饭洗衣都不会，里里外外全部由母亲王香芝一个人打理。

脱离了娘家的苦日子后，母亲嫁给父亲之后才悲哀地发现，爷爷家因为受到家庭成份的影响，从小父亲被迫送给了他外婆家寄养，这样母亲的肩上不仅要照顾两个年幼地姑姑，还要从父亲微薄地工资里面，每个月预留出小叔上大学的费用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个姑姑和小叔，始终把母亲王香芝当做他们亲生母亲看待。

长期生活在农村里的母亲，不仅为人忠厚善良，而且特别的知书达理，无论是亲戚朋友还是壮乡邻居，只要是提起母亲的名字没有人不赞同，特别是对待自己兄妹四人读书这件事情上，母亲曾郑重其事和父亲商量过，无论家庭条件多么困难，只要孩子们想继续读书，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应他们读下去。

作为家里的长女大姐，这样一个农村土生土长的女娃，原本可以初中毕业后，就帮助母亲分担很多家务，可母亲硬是逼着她读完了高中，而自己兄弟三人更是让家庭背上巨额债务，相继也都完成了大学毕业；望着眼前瘦弱的母亲，林旭内心再次抽动起来。

他走了母亲的跟前，就地坐到路边的台阶上，非常顺从地将头放到母亲的腿上，随即闭上眼睛，任由树荫缝隙里透过来的阳光，肆意照射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小旭！

你怎么还流泪了？”

母亲用粗糙地手掌抚摸着林旭的脸庞，将他眼角的泪水拭去柔声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