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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勃的祖先张汤曾做过孝武皇帝朝的御史大夫，一向以残酷闻名，但也因此得罪人无算，终于死于非命。

于是从他的子孙张安世起，就一直谨慎小心，号称无过。

张勃袭承侯爵之后，在京城也以&ldo;恭谨列侯&rdo;闻名，从无毁誉，他大概怕以列侯的身份畜养门客会遭到皇帝的猜忌罢。

我点了点头：&ldo;君侯这么看得起下走，下走怎敢不听。

况且能结交世间豪杰，也是章的荣幸。

&rdo;

陈汤倒也是个乖巧的人，当即伏席道：&ldo;多谢子夏兄的收留。

&rdo;

我后来才知道这位陈汤曾在井陉救了张勃，他说的解救办法也的确颇为惊险，我思忖如果自己在场，肯定也只能束手待毙，而这位陈汤当时也仅仅是跟随上计吏路过。

上计吏们都吓得一溜烟从道上逃走，只有他处变不惊，以超出常人的勇气从贼首刀下成功救出张侯。

他的勇敢令我大为惊讶，于是我对他的看法稍有改变。

当然，本来我也谈不上对他有什么成见，只不过一般人要得到我的认可很难，陈汤在我心中的印象已经算非常不错。

尤为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竖子的确有下笔千言文辞华美的才能。

那是有一天，一个关东的豪客找上门，要和我斗鸡。

在旁人看来，他带来的斗鸡确实非常健壮，但我只瞟了一眼，就知道它配得上我鸡圈里的第几流货色了。

我命令带出我的斗鸡，这只鸡我私下里命名为&ldo;廷尉&rdo;，它看上去身量瘦小，毫不起眼。

关东豪客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把他的雄鸡往赛场上一扔，所有人都为我的鸡担心，因为关东客的斗鸡身体几乎有我的&ldo;廷尉&rdo;两倍还多。

它一进场，立刻仰天叫了一声，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这种羽毛蓬松的姿态使它看上去身体又比平时涨大了一倍，和我的&ldo;廷尉&rdo;站在一起，就像一个大人和童子并列。

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ldo;啊&rdo;了一声，可是&ldo;廷尉&rdo;好像瞎了一样，低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身边一无所有。

&ldo;好，呆若木鸡。

&rdo;有一个围观者大声赞叹起来。

看来他算是识货的。

那个关东客见我的&ldo;廷尉&rdo;毫不惊慌，登时一张胖脸涨得血红，像发情期间的牛睾丸一样，大概他也隐隐怀疑&ldo;廷尉&rdo;颇有蹊跷，然而终究不相信瘦小的&ldo;廷尉&rdo;真有什么必胜之技，于是他撮了撮嘴唇，呜呜呼啸了几声。

很显然这是他催战的口哨，他那只公鸡顿时红冠怒起，双翼一拍，似乎要腾飞起来，它伸长了脖子，以一种俯冲的姿态，凶神恶煞地向我的&ldo;廷尉&rdo;啄去，它颈上的羽毛也失去了一直以来柔顺的模样，像戟柲上端的羽饰，重重叠叠，非常有层次感。

然而&ldo;廷尉&rdo;仍旧好似若无其事，它稍稍转了个步子，那只公鸡的俯冲落了空。

它愈发暴怒起来，开始以矫健的步伐围着&ldo;廷尉&rdo;飞奔，只看见它的影子倏起倏落，尖锐的喙闪电般的出击，招招欲致我的&ldo;廷尉&rdo;以死命，可是&ldo;廷尉&rdo;不知以什么动作，左右扑腾，每次总是很惊险地躲过了它的扑击。

这样几个回合下来，那公鸡的脚步开始迟缓了，速度也只相当起初的一半，我的&ldo;廷尉&rdo;仍旧有气无力地躲避着，旁边的人看得焦躁，都开始撮唇起哄。

正在这时，突然听得沉闷的一声响过，我的&ldo;廷尉&rdo;纵身跳出了搏斗的圈子，它颈部淡黄色的羽毛上依稀可以看见一线鲜血，像红色玛瑙项链一样连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