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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父亲才把目光投向了书影,他走近来蹲下,把她揽入了怀中,“影儿,你们兄妹四人,为父最不放心你。
你生性高洁,若始终有高门红墙的庇护,自也是安好一生。
可惜,你很快就将看见人世的真貌……”
书影两手一颤,手心里的蝶儿扑动了两下,却跌坠在地。
毫无缘由地,她抽啜了起来。
父亲却笑了笑,为她擦抹着乱泪,“好孩子,还记得小时候爹爹常陪你玩的捉迷藏吗?自今后,每当你受困于眼前的一切,那就闭上眼来找爹爹,别怕找不着,爹爹就藏在你眼皮儿后,就像这样子,干净欢喜地等着你,永远都在。”
父亲徐徐立起身,环顾了一遍他的子女,浩叹一声而去。
一索白玉带、一袭薄罗衫,恍似一株走向凛冬的白杨。
哀声升起,自洞开的门扉,书影望见了过厅尽头,那里跪满了一地的仆役,父亲走过去,跪在最前面。
相隔一张香案,一个宦官高高地伫立着,他手持一幅明黄卷轴,尖而沙的嗓音在府邸一重重的庭廊中回荡。
那是很长的一段话,书影只听清了末尾的一句——“缘坐女眷一概籍没入官,配为工乐杂户!
钦此。”
不可封了这书上的预言,因为日期近了。
不义的,叫他仍旧不义;污秽的,叫他仍旧污秽;为义的,叫他仍旧为义;圣洁的,叫他仍旧圣洁。
——《圣经·新约·启示录》[2]《万艳书上册》(2)凤将雏癸巳年,八月。
顾万蚁、阮宝艳、祝书影,三人一同静立在这条流溢着脂粉香气的胡同中,沉默地彼此打量着。
这是她们初次的相见,谁也无法预料到,此去经年,她们的命运将渐渐缠绕在一起,缠作一条越收越紧的绳套,落入绳套的将会有这世上最英俊、最强悍、最危险、最诡诈、拥有着至多财富与占据着至高权位的男人们,最后,还有这古老而庞大的帝国的国运。
但这一天,她们只是三个前途未卜的懵懂少女,被各自的末路一起送到这一扇紧闭的门前。
门的两边悬挂着石青底泥金板书,联句对曰:“因令朗月当庭燎,不使珠帘下玉钩。”
[3]楣上是一块五尺长的迦南香匾,匾上三个苍秀大字:怀雅堂。
门开了,探出来一个老妈子,她一说话,嘴旁边掀起好几道阴纹。
“都到齐了?辛苦你们几个跑一趟,喏,这些拿去吃茶。
三位姐儿,随我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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