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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鬻卖为娼的女孩多是贫家女,因此这一条绣花的细绸手巾对她们来说也是生平少见的罕物。
万漪正是如此,自得了这一方手巾,珍之又重,总洗得干干净净掖在怀中,每一次拿出来也小心翼翼,生怕落上油污。
这时取来为书影擦手,原是善意,怎料佛儿因也经过同样的甄选过程,故认得这手巾上一式一样的花色,竟讥讽她拿捆扎过自己腋下的绸巾为别人擦手,倒显得她极不知礼了。
急窘之下,万漪也不知该如何回嘴,只红着脸一个劲儿把那手巾往怀里塞回。
倒是书影原两眼空空地想心事,忽听得其他两人为自己起了争端,便蹙起了眉结,严声对佛儿说:“子曰:‘直而无礼则绞。
’先不论你说了些什么话,只这样一味蛮横,足见是一个尖酸刻薄之人。”
佛儿的眼神既像是冰块,又像是一点就着的火药,“什么‘子曰诗云’?我可不吃你这套!
你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
一个破落户再敢拿这种教训下人的口气对我讲话,我扬扬手就把你下半截打下来。”
“你!”
书影大病一场,消瘦了不少,这时抖颤着身子往起一挣,仿似是疾风中的细草。
万漪忙扶着她在铺边坐倒,“才好些,别动气。”
佛儿的眼中掠过了极度的反感,“可真会护主,巴儿狗似的,怨不得妈妈给你取了个狗名儿。
得了,外头清清爽爽一个好月亮,我做什么在这里瞧你们腻腻歪歪的?”
还不待那一边说什么,她已一阵风地卷出去。
外头真真正正是一个好月亮,清照着院中的一丛矮竹、一架藤篱。
佛儿在篱边立住脚,仍旧把手里的月饼一口口啃着,慢慢地,就有一股潮湿而咸涩的滋味混入她嘴里的玫瑰花香。
佛儿抬起手,拿手背在两颊恶狠狠抹一把。
她明白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头一定活像只刺猬,那只是因为她不能不去想往事,而只要一想起,就会有一支又一支的利箭从往事里向她射过来。
她已数不清身上扎满了多少支凝结着血迹的毒箭,她拔不掉它们——没人能拔掉它们。
她想,她一辈子都只能带着这些箭、这满身的刺活下去。
佛儿仰头望月,银蟾亮,玉漏长。
圆月的余光落进了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万漪的脸儿明灭不定,低声嗫嚅着:“书影小姐,她才说的是什么,什么‘狗名儿’?我怎么不懂?”
卧病这一段,书影额前的刘海已长长地垂盖至眉尖,她用手掠了掠几缕碎发道:“你名字里那个‘漪’含有一个‘犬’字在内,所以她这么拐着弯贬损你。
她专爱阴阳怪气,你不用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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