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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盛言垂目盯着手里的酒壶,仿佛被壶上精雕细刻的梅花夺去了心神,“老阮那边不必担心,军门还是多多留心自己的浙江。”
张之河身为巡抚,担负着浙江一省安危的重责,故此一听这句话,登时脸色凝重,“少帅是说我浙江也要乱?乱从何起?”
詹盛言重举双眸,直对张之河道:“倭贼。”
“十月时倒是有一批倭贼从平湖上岸,烧杀抢掠,流窜作案,从杭州、淳安一路扰犯到南京,奇耻大辱啊!
但这伙倭贼都是浪人[55]出身,个个精通剑术,且一行不过五六十人,行踪飘忽不定,驻地的守备兵不是他们的对手,为这几十人调集大军去打又犯不上,所以才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
出了这起事故后,我已严令地方招募民兵,连苏杭两地各个寺院的武僧都加入了团练。
再有人胆敢登陆,准定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一小撮倭贼,成不了大气候。”
“但愿如此吧。”
“少帅有什么顾虑,望直语相告。”
“军门您想,一小撮倭贼人数不足百,居然就能在十几万驻军的眼皮子底下横行一月有余,伤及平民近千,劫掠妇女财物无数。
那么倘若来一千倭贼,一万、十万,又将如何?这些倭贼的同侪,还有那些走私海盗,必将受这一次内陆抢劫的鼓舞,成群结伙大举出动。
我瞧也就是明年开春后,非但浙江,连山东、广东、福建、海南……统统都要遭难,东南百姓再难有宁日。
军门,你的浙江首当其冲,肩头的担子可就重了。”
“咝——少帅见地很透,我是老糊涂了,居然只把这次事件看作零星贼人抢劫,全没预见到其后果之严重……”
“还有更为严重的。
本来乙酉国难后,四方邻国就已对我天朝的实力大为质疑,频频挑衅,若今见我朝内防竟空虚至此,怎可能不激起狼子野心?倭国这阵子正陷于国内混战,一旦为强人所统,为补战后衰败,很难说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
而到那时,沿海各省的藩库多半已被倭贼、海盗消耗殆尽,又将如何抵御外敌?国事不堪深思哪……”
二人正当黯然相对,潘思存却高叫一声:“来人,拿一杯清水。”
丫鬟送上了水杯,潘思存接过来并不喝,只拿手指蘸了水,在双耳的耳洞里转了两转。
张之河一愣之后大笑出来,“咱们净谈论这些,潘先生嫌污了他尊听。”
詹盛言也失笑,“偏你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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