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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遥想艾青（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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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艾青说过定边，说过这三种剪纸好极了！

艾青还常想起陕北运盐队的民工，并且用低哑、苍凉的声音唱过两首从民工那里学来的歌给我听。

第一首，你说只记得4句了：

你妈妈打你，你跟哥哥说，为什么自己吃洋烟？

你妈妈骂你不成材，露水地里穿红鞋……

第二首是：

骑白马，挎洋枪，哥哥吃的是八路军的粮，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儿嗨哟，打曰本，顾不上。

遥想艾离三边，毛乌素沙漠的边缘，这个傍晚没有风，我坐在沙丘上，看那线条渐渐黯淡，回忆着艾青的回忆……

1995年春节，大年初一的清早，我便赶到了你的病室。

你半卧着，高瑛已经为你梳好头，刮好胡子，穿戴一新。

我们说了一会儿戈壁滩。

你说不知道那些石头在想些什么？”

我说：“在人类出现之前几千万年，它们就存在了。”

然后是断续的你的思想的碎片：

“没完没了的期待。”

“无始无终的过程。”

“人很脆弱。”

“生命的门窄得很。”

有人来拜年，读着贺卡上的贺词广艾老，祝你新春愉快，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你的面部表情告诉我，你是痛苦地听完的，并且说：“一句接一句的套话。”

你终身不会客套和应酬。

你真诚了一辈子。

你朴素了一辈子。

你单纯了一辈子。

晚年，你用颤抖的手留下了你一生中最后的一幅美术作品：一个小女孩的碳笔素描。

当你笑眯眯地看着这张画时，你把呵护的目光留给所有的稚嫩和弱小了。

1995年3月27日凌晨，我的太太赶往花店买了85朵红玫瑰，然后修枝剪叶。

捧着这手制的花篮，我们早早地来到你的病室。

你抬抬手，笑笑，这一天你还在发低烧。

你从来不看重生日，对于死，偶尔谈及的时候，取的是达观的态度。

你说：“不生才可不死。”

你甚至自嘲说：“我是不想生出来的，反抗也没有用，终于被生出来了。”

艾青出生时是少见的难产，三天三夜才临盆落地。

你说不要惊动别人，大家都很累。”

你说我就写了那么几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