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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有个头梳双丫髻的使女捧上了一只朱红漆盘,盘子里置着笔砚,另有一叠子红蜡笺。
“身为人母,头一件大事,自然是替孩子们取名儿。”
白姨伸出两手,她手上戴着一副鞣制得薄软非常的黑色皮手套,套筒深入袖内,不露一点儿肌肤在外。
她拈一张红笺,拣一支玉管细笔,先走来万蚁的面前,“当日相人的时候来去匆匆,也不得空问一问你的姓名,如今只当咱们母女俩重新厮见过罢了。
孩子,你原叫什么名儿?多大了?”
万蚁把两手搓弄了几下,温暾着声音说:“我叫顾万蚁,马上满十四了。”
“万蚁?是哪两个字?”
“就是,嗯,娘说我出生那一天,屋子里爬满了好多蚂蚁,所以他们就管我叫‘万蚁’,也叫‘小蚂蚁’。”
“这个名儿倒有意思,不过‘蚂蚁’的‘蚁’说起来不雅。”
白姨所戴的皮手套丝毫不影响其手指与手腕的灵活,只见她运笔如风,在红笺正中画出一个乌黑光亮的楷字,“换成这个字好不好?”
万蚁的脸窘红了,“我不识字。”
白姨解释说:“这是‘涟漪’的‘漪’。
你长得这样甜,甜得荡人心,故此咱们就取了这个字。
你可愿意呢?”
万蚁两颊上的绯色又加重了几分,她皮肤明润,颊带桃花,一张端端正正的蛋脸,一双杏核眼,眼中似酝酿着三春烟雨,软软扑在人面上。
她仰望着白姨,又对那墨字看了看,“听凭您吩咐。”
白姨也开颜一笑,便又添二字,写就了“白万漪”
,将红笺搁回盘中。
她又挪过两步,来在宝艳的身前,“你呢,孩子?你十几了?叫什么名儿?”
宝艳是天然浓丽的剑眉星目,尖尖的两只眼角中间拱起个陡峭高凸的鼻子,鼻梁微带些驼峰,配上一张白煞煞的尖脸盘,透出既妖冶又英武的气息。
她的声音一派淡薄,吐字简捷如刀削:“十三岁。
我没名儿。”
“姓呢?”
“我也没姓。”
“不打紧,反正以后你们全跟着妈妈我姓‘白’。
至于名字嘛,我年轻时在行院曾有过一位手帕交,相貌竟和你十分相似。
她的花名叫作‘小佛’,不如你就叫‘佛儿’[4]吧。”
白姨在嘴角蕴着一抹笑影,把手中已饱蘸了浓墨的笔锋虚悬在半空,“喜欢吗?”
宝艳的脸庞亦好似悬空在一座万丈陡崖之上,脸上的所有表情随时会掉下去摔得个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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